近年来,褚如水多在外奔波或处理政务,江锋则始终专注于军务与战局,相见日少,深谈更少。如今骤然长时间独处,抛开公事,他们竟悲哀地发现,除了眼前的危局与冰冷的对策,他们已然找不到其他共同语言,已经到了相对无言、甚至有些尴尬的地步。
身份转变了,一个是王,一个是臣。距离拉远了,一个在城头规划生死,一个在心底计算代价。曾经那份纯粹的情分,似乎真的在这无尽的围城、权力的重压和理念的差异中,被风雪渐渐侵蚀,变淡,变冷了。
江锋本就不是善于言辞、尤其是善于表达温情的人。他搜肠刮肚,红着脸憋了大半天,看着褚如水被冻得有些发青的侧脸和单薄的旧官袍,终于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属于普通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你……吃了么?”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在刚刚决定了要坐视甚至助推城中饥荒、并以血腥手段镇压骚乱之后。但或许,这正是江锋笨拙地试图打破僵硬气氛、找回一点昔日亲近感的努力。
身影颀长、两鬓已因操劳而过早染霜的褚如水,一生未娶,全心投入仕途与谋划,鲜少被人问到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点私密关怀的问题,尤其还是来自江锋。他微微一怔,老脸竟也难得地有些发烫,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点了点头,同样干巴巴地、含糊地答了一个字:
“……嗯。”
其实他今天只胡乱塞了几口又冷又硬的杂面饼,喝了点冰水。但此刻,承认与否,似乎都已不重要。
这回,两人之间不再是沉重的沉默,而是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手足无措的尴尬。曾经的兄弟,竟沦落到需要靠“吃了么”这种话题来勉强维系交谈,这份认知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心酸与别扭。
就在这尴尬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远方的天际,风雪弥漫的灰白背景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那黑点迅速放大,扑棱着翅膀,艰难而执着地向着太昊城的方向飞来!
是一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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