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采买的老郭头嘟囔过,说外头风声紧……”
“监工这几日脸色难看得很,夜里巡查都多了。”
“赵管事(指监工的头目)昨天还摔了个杯子,怕是……”
窃窃私语声在工棚角落里蔓延。尽管监工很快过来厉声喝止,但那种不安的情绪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不少匠人心头。尤其是一些并非死忠、只为高薪而来的匠人,开始暗自琢磨退路。
傍晚时分,监工头目,那个名叫骨咄禄的突厥武士,接到了来自“鹞子”(“宝石斋”联络人)用信鸽传来的加密短讯。讯息只有寥寥数字:“赵异动,风紧,是否转移?”
骨咄禄脸色阴沉。赵五那边果然出了问题!“风紧”是早就料到的,长安信使全灭后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但“是否转移”?没有“上面”的命令,他敢擅自转移这个耗费巨大心血建立的工坊吗?转移去哪里?大量的原料、半成品、工具如何运走?三四十号人如何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该死的唐人!该死的刘弘基!更该死的,是长安城里那些争权夺利、可能把他们当弃子的“贵人”!
“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工坊半步!尤其是那几个心思浮动的汉匠,盯紧了!”骨咄禄对心腹手下吼道,“再派两个人,沿密道去翠微峰那边看看,有没有异常。回复‘鹞子’:原地坚守,等待指令!”
他选择了最稳妥,或许也是最危险的方式——固守待援,或者说,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然而,他低估了恐慌在密闭环境中传播的速度,也低估了杨军布下的其他棋子。
就在骨咄禄下令严守的同时,王村货栈那边也有了新发现。奉命调查的“夜不收”队员伪装成收购山货的商人,与货栈掌柜攀谈,不经意间提到最近官府在严查“私铁流通”,很多铁匠铺都被盘问。掌柜顺口接道:“可不是嘛!连咱这山旮旯,前几日都有生面孔打听,问有没有见过大车运铁料进山……咦?”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住了口。
队员不动声色,又闲聊几句,留下些定金订了些山货便告辞。随后,他们暗中监视货栈,发现掌柜傍晚关门后,并未回家,而是提着灯笼去了村后一处孤零零的土坯房。那里住着一个独眼的哑巴老汉,据说年轻时在矿上做过工,后来伤了眼睛和嗓子,靠编竹器为生。队员冒险靠近,隐约听到掌柜在屋里对哑巴老汉急切地比划着手势,哑巴老汉则不断摇头,最后似乎被逼急了,用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又迅速擦去。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