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威捻着几根灰白的胡须,眼睛紧盯着草图上一处结构:“侍郎所提这‘延时双发’之构想……以缓燃药线连接内外两层,外层爆开散布铁蒺藜或毒烟,吸引注意并杀伤近处之敌;内层延时数息后再爆,射出预设方向的铁砂或毒钉,专攻举盾防御或救火之敌……构思精妙!然这缓燃药线的配比与封装,需反复试验,确保时间精准,否则易成哑火或早爆。”
“这正是需要几位大匠合力攻克之难关。”杨军诚恳道,“我们不求一朝完善,但求思路可行,能快速试制出少量样品,送往前线实测。同时,可故意泄露一些‘半真半假’的改进方向,比如夸大蜡封的厚度要求,或宣称我们在试验某种‘见风即燃’但极不稳定的新配方……让可能的窃密者将错误或过时的情报送出去。”
一名老匠师眼中闪过恍然与兴奋:“侍郎之意,是以技制谋,真真假假,令敌莫辨?”
“正是。”杨军点头,“战场之上,技术是刃,谋略亦是刃。我们要让手中的刃,不仅更锋利,还要让敌人猜不透刃从何来、指向何方。”
就在他们密议改进方案时,门外传来薛仁贵刻意压低的叩门声。杨军示意众人收好草图,才扬声道:“进来。”
薛仁贵闪身入内,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寒,脸色凝重:“参军,有两条急报。其一,来自秦王帅府密信。”他呈上一枚蜡封的小竹筒。
杨军验看火漆无误,撬开竹筒,取出内中信笺。是李世民的亲笔,字迹刚劲潦草,显然写于军务倥偬之际。信中首先肯定了使司在新规推行、拦截“怪镞”上的果断与成效,并告知前线已根据使司警示,加强了新式军械的保管与使用纪律,正在内部秘密排查泄密可能。接着,李世民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他判断颉利可汗因后方屡遭袭扰、前线久攻不下,士气已显疲态,且其粮草转运愈发困难。他计划在五月上旬,集结并州、代州机动兵力,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反击,目标并非歼灭突厥主力,而是进一步打击其后勤节点、俘获其部分牲畜,并试探其虚实,为可能到来的决战创造条件。为此,他要求使司在五日内,向并州方向再紧急输送十万支箭矢(其中重箭不少于三万)、配套枪头一万、火油五百罐、以及“尽可能多的、可靠的新式火器”。
“五日……十万箭,还有火油和新火器。”杨军轻轻吸了口气。这任务比之前的“二十万箭五日”看似数量减半,但要求更精细(重箭比例),且加入了不易大量快速生产的火油和新式火器,难度并未降低,尤其是在新规推行、生产效率受到影响的当下。
“第二条急报呢?”杨军收好李世民的信,看向薛仁贵。
薛仁贵上前一步,声音更低:“我们的人盯了数日,发现修德坊那处与东宫有间接关联的宅子,近日常有生面孔夜间出入,其中一人,经辨认,是西市‘胡记’柜坊的一名二掌柜。此柜坊规模不大,但与河东、陇右的边贸商人往来甚密。更巧的是,我们秘密核对使司近期与‘胡记’有借款往来的账目时,发现有几笔款项的流向存疑,名义上是支付陇右翎羽货款,但实际提款人……似乎与进出那宅子的某个生面孔有所关联。只是线索尚浅,且涉及柜坊机密和东宫关联,不敢贸然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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