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字半边?!薛仁贵呼吸一窒。裴寂!虽然只是残痕和醉话,但指向性已极其强烈!
他强压激动,又详细询问了工坊的日常管理、与“宝石斋”等中间人的联系频率和方式、以及他们知道的已运出货物的批次和大致方向。鲁衡等人虽不全面,但拼凑起来,已能勾勒出这个网络运作的基本轮廓。
与此同时,山洞外警戒的队员将两名“夜不收”队员从骊山深处接应回来,他们带来了薛仁贵留在峪外监视的第三小组的最新回报:京兆府兵已完全控制野狐峪,俘虏了骨咄禄等十余人,缴获部分粗料和未销毁的普通证物,正在清理战场,并已派人向长安报捷。韦挺似乎对未能截获“精料”和关键人物颇为恼火,正命人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是翠微峰方向。
“告诉第三小组,继续远距离监视,记录京兆府兵的一举一动,但务必保持距离,不得暴露。我们按原计划,入夜后分批撤离,前往三号接应点。”薛仁贵下令。他必须尽快将鲁衡等关键人证和缴获的物证,安全送回长安。
未时末,永兴坊“匠作营”。
杨军面前的桌案上,已经堆满了来自不同渠道的文书、证物、口供摘要。广运潭查获夹带官铁;太仓发现涂改记录与异常损耗;王村哑巴老汉指认的运输标记与几条通往矿场、官仓的小路吻合;赵五、康福禄的口供相互印证;“宝石斋”及中间人的监控记录显示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往来;马德威对箭镞暗记的鉴定报告;现在,又加上了薛仁贵通过信鸽紧急传回的初步审讯摘要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寂’字残痕”线索。
所有的点,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飞速串联起来。
杨军提笔,在一张大纸上开始绘制关系图。中心是“野狐峪秘密工坊”,向上延伸出“技术来源”(前隋将作监利器署流散匠人,箭镞暗记,郑姓老匠头),向下延伸出“产品流向”(疑似供应突厥、河东叛军及长安某些势力)。左侧是“物料供应链”(广运潭官铁夹带、太仓异常损耗、王村运输标记),右侧是“资金与管理链”(“宝石斋”中转、胡管事及裴府管家串联、赵五等边缘人证)。而在最上方,用朱笔重重圈出一个名字——裴寂,以“‘寂’字残痕”、调阅将作监档案能力、力主和议掣肘北事、以及与太子系的紧密关联作为支撑。
一个以当朝宰相为核心,勾结突厥、资敌叛国、侵蚀国帑、私造军械的庞大网络,其轮廓已然清晰无比,证据链环环相扣,虽仍缺乏裴寂直接下达指令的“铁证”(如亲笔信),但间接证据和逻辑链条已极其坚实。
“先生,马德威师傅求见,说是对薛统领送回的部分图纸和账册有重大发现。”亲随禀报。
“快请!”
马德威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抓着一卷泛黄的图纸和几页残破的账册,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参军大人!您看这个!”他摊开图纸,指着角落一处极其隐秘、几乎与纹饰融为一体的标记,“这是将作监‘利器署’内部存档图纸才有的特殊暗记!还有这账册,”他又翻开账册,指着上面几行模糊的记载,“用的是前隋大业年间宫内一种少见的计数简码!这些东西,绝不是普通匠户或江湖势力能有的!必是来自……来自极高层的官方存档流失!还有,这账册里记录了几笔特别‘酬金’的支付,接收方代号‘北楼’,支付方代号‘南山’,而支付渠道……指向了‘隆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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