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桃见她一面说着,一面不安地绞着帕子,缓步走到她跟前,拿了一张帕子给她细细擦泪,难得语重心长对她说道:“宫里向来是得宠易,固宠难。杨柳,你还年轻,又未曾生养,样貌在宫里头又是数一数二的,断没有眼下就成弃妇的道理。”
说到此处,只见她叹了一声:“陛下是男子,难免喜欢新鲜,我记着你进宫之前,另有一位与琢嫔等人一起入宫的陈才人,很是讨他喜欢,你入宫后,她倒受冷落了,这回大封陛下也册她为陈贵人。可见……并非是因你不讨喜,来来去去,也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你宽心罢。”
华婉仪听杨桃竟肯费口舌如此安抚,渐渐的也就不再掉眼泪,良久才道:“阿姐,我争宠,不过是想过的更好些,只是不想再像杨府里一般受人冷落,遭人轻贱。他们都欺负我是姨娘生的,凭有什么好的,你挑完了便紧着其他房的姐妹们挑,最后才有我的,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一个庶女,除了忍,也只有忍了——可是阿姐,陛下宠我,不是因着我样貌,性子,或是年轻,他压根不欢喜我!”
听见这话,杨桃一愣,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便见华婉仪狠狠攥着拳头,接着说道:“我恨死他了,比那时候在府里恨你还要恨。可是——我想让自己过得好些,嫁进宫里即便是作妾,也比府里那些姐妹们风光。我的孩子,不论如何也是高贵的皇子帝姬,不必背着庶出的名,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
杨桃从前看着杨柳受欺负,心里倒是十分畅快,但若看她四处逢迎,邀买人心,心里便很不舒坦。如今再听这些,却不由生出一丝恻隐之心来,许是近日以来自己过得十分艰难,便有些悲天悯人,她看着杨柳说道:“从前我因着嫡庶之分,才与你惹出这么些年的恩恩怨怨,如今咱们都为人妾了,再没什么嫡庶可争了。我知道你恨我,入宫也不过是为了气我,与我作对。只是……你为什么恨他呢?”
华婉仪红着眼眶,一下对上她的眼:“阿姐原谅我了么?”她顿了顿,头一回带着撒娇的口吻,“你若不原谅我,我就不说。”
“我也不知该如何对你,若不是白姨娘,我娘不会那么早走,与其说是恨你,不如说是恨她——入宫这步棋,你是走对了,你不单是爹的骨肉,更是弘农杨家的人,即便我再怎么厌恶你,为了保全杨家,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华婉仪听了,微微一叹:“我又何尝不恨姨娘呢,她作践了旁人,何尝不也作践了我。”
杨桃一时也沉默下来,她年幼丧母缺爱,杨柳虽有姨娘,竟也是不中用的,二人说到底,竟也有些同病相怜了。
杨桃感伤之间,却突闻华婉仪说了一句:“姐姐,父亲她此番在魏王麾下打仗,虽负了伤,抬回金陵时尚有生机。若……若不是药……”
杨桃见她支支吾吾,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猛地抬眼看她,“什么药?
“爹爹的药里被加了一味延胡索……”说到此处,她忍不住伏案泣道,“阿姐,父亲历经多少险恶之仗都平安撑过来了,何况这一回陛下恩准他在府里修养,我见那些太医日日过来照拂,可父亲的身子却每况愈下,于是便问煎药的丫头们要了些药渣,偷偷派人往济世堂的钱老先生处验过……不想那延胡索……竟是活血的药物!爹爹本就因在沙场战伤而失血过多,日日服用这药,又如何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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