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舞台为重重轻纱帘幕所阻挡,俄顷,内里传出一阵美妙悠扬的丝竹之声,两边的帘幕,一层又一层缓缓的敞开,露出舞台之上正在弹奏的十来个粉衣女郎。那乐音时而如催开二月春花的和煦清风,时而如月夜山涧之水潺潺湲湲,时而又如碧水湖畔柳丝轻舞,委实婉转悠扬,听得众人如痴如醉。然则曲至末尾,忽然音调转为急切高昂,大殿之中灯火忽然熄灭,众人一时哗然,刚要有所躁动之际,忽然舞台边上闪过一圈耀眼亮光。舞台边上不知道何时又是何人放置了一环油灯,这些油灯好似被神咒控制一般,一盏紧接着一盏亮起,眨眼之间,便呈现出一朵怒放的百合花之态来。女郎们盈盈起立,轻抬水袖,瞬间袖间飞出无数百合花朵,如雪一般落在舞台与台下众人脚边,有好事者弯腰捡起查看是真花还是假花。结果自然是真的,奸商再奸也不敢奸到天子脚边。
女郎们抛出的百合花越来越多,多到堆满了舞台,有一女郎拿出一块红布盖在其上,稍后轻轻揭开红布,让众人再次为之哗然的是,那些花朵竟然消失的干干净净,红布之下现出一个带着青铜假面的男子来。看着那男子,漓鸳一阵激动,几欲老泪纵横。其人那装束,赫然便是她最初所想兰陵王的形象。这形象她已经多时未想起,差点就忘记了,如今忽然见到,不甚唏嘘。当初之前的当初,对于此君的仰慕之情,除自己而外,仅有那一人知道,也仅有那一人与自己一般,同为一缕孤魂游于异世。
这家伙,消失了五年,害她成天焦虑担忧,偶尔还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真是不可原谅。但是,既然还活着,便也没什么不可原谅的。她端起方才荸兮放下的杯子,同时亦抬起长袖遮掩住面颊,作出闺秀含蓄饮茶状,实则暗中以帕子拭了泪水。
此刻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她撤了袖子去看。舞台之上余下司马季月一人,他手中拿着两块足有两米长的红绸,使劲抖了抖之后,用其中一块遮住另一块,转过脸去对着外层红布轻轻吹了口气。忽然红绸内伸出一只莹白素手来,俄顷走出一位红衣佳人。这段表演获得的喝彩之声比起方才更是热烈,持续的时间也更为长久。
荸兮两眼放光,直勾勾的盯着司马季月手中的红绸,兴奋的说道:“夫人,真是太神奇了!这位先生是天神下凡么?竟然把人变成了红绸,现在又将红绸变作了人。”
她点了点头,瞅着司马季月看过来的目光,意味深长的说道:“确实很神,不过也忒神了些,很值得人怀疑。荸兮,你过来一下。”她附耳在荸兮耳边说了句什么,荸兮先是有些诧异,但是见到主子面色很是郑重,虽然觉得勉强但还是点头应允了,转身匆匆忙走了。
待得荸兮回来时,台上的大变活人仍旧在持续,众人也仍旧在喝彩,但是慢慢的便出现一种质疑的论调,他们强烈要求司马季月换一个在场的观众试试看。于是,便有宫女入选了,然则大变活人过后,众人询问那宫女详情,那宫女却很懵懂,一问三不知。宫女既然不成便换太监,结果太监也很懵懂。接下来又换了侍卫、女官,后来还有大臣也参与了。结果,人人皆懵懂。司马季月手中那几块红绸抖啊抖,来一个变一个,来两个变一双。于是,众人心悦诚服,都赞叹司马季月技艺高超。
“君上!”于一片惊叹声中,漓鸳盈盈而立,朗声道:“君上,臣妾还是很感疑惑。为解此疑惑,臣妾愿意亲身一试。还望君上应允!”说完,不待嬴政有所反应便跳上舞台。司马季月也异常配合,一见她上来,立马伸手在她脸颊上虚虚一指,立时一张百合花面具遮住了她的容颜。
嬴政眸子一闪,广袖之下两手紧握成拳,隐忍住想要阻止她的冲动,沉声说道:“如此甚好!其实寡人也很感疑惑,亦想亲身一试,如今夫人如此体谅寡人,肯替寡人一试,寡人甚感欣慰。”他抬眼看向司马季月,朗声道:“开始吧。”
司马季月对着嬴政深施一礼,毕恭毕敬的说道:“喏!”
而后,音乐声起,乃是当年那一曲《相忘于江湖》。她登时心下一紧,时隔这许多年,不知当年那舞姿自己是否还记得。不过,即使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当年,她也是练习的半生不熟便被强拉着上了台。
“忘记了么?”司马季月轻声说道,“不要紧,跟着我便好。”
她心肝一个颤抖,犹记得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而且那一次有他在身侧演出也很成功。现在想想,那时他们二人的关系称得上亲密,她对他称得上是信任依赖,而他对她也是极好的,温柔又体贴,只是当时恍然不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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