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放开他的袖子,正色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回去吧。”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不满的嚷道:“喂,你不会这么无情吧,我好歹跑了这许多路才过来的!就算你不想要我打扰你,我们也可以分室而居么。”届时,她睡她的觉,他思他的考,实在没什么妨碍。
嬴政似笑非笑的说道:“分室而居?”他抬眼凝视她半晌,忽然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柔声道:“过来吧。”见她没什么动作,脸部表情似有一丝别扭的意味在里头,禁不住嘴角笑意加深,轻轻道:“那我过去。”
她很有些得意,等着他走过来,没想到他并没有过来,而是走到了屏风后头拉开被子动作娴熟的铺了起来。一边铺一边说:“今晚,如果你不嫌吵得慌,就睡在这里吧。”说着手上动作忽然一滞,叹息一般说道:“你刚刚还犯晕又恶心,怎么不好好休息,为什么还要跑那么多路过来?幸亏没有什么,倘若,就算你这次暂时安然无恙了,也不可存有侥幸心理。人生在世,哪能够事事都如意?没有哪一个人能够一辈子都有好运气。”说着,脑子里又掠过那一组最不乐意见到的画面,登时手上一紧,长叹一声,道:“往往都是得到了什么,必然就要失去一些。虽然那失去的很快就会成为过去,但是失去的时候却也还是要饱受一番折磨。别的人我管不着,但是对于你,我是不希望你有所失的。”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便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在她听来,便是感觉他越说越深奥,越说越玄乎,说到最后简直就成神语了,除了他自己大概是没人能听懂的。她估摸着嫪毐造反这事对他打击太过巨大了,因此才会这般异常。她心中禁不住涌起几分酸涩,再不计较他先前对自己的冷淡态度,走过去帮着一起铺床叠被了。一边铺着,一边轻声道:“阿政,我知道你心烦。可是,正如你所说,很快就会成为过去,你不必太过忧心。”
嬴政动作一滞,半晌,语声轻若棉丝,说道:“如果过不去呢?”语声虽然低,但是那语气却是严肃,甚至是有些严厉的。她抬眼看他,只是灯光透不过屏风,他整个人几乎全都隐在灰暗之中,一点都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不过,自他身上散发而出的那种焦躁情绪,却是能够体味得到的。她放下被子,抓住他的手,道:“阿政,你。”本来她是想说,倘若过不去,忧愁着是过不去,快乐着也是过不去,既然都是过不去,不如明快一些。可是,她一扭头瞅见他忧郁的眼神,喉头顿时一哽,觉得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这种时候,他若是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那可不就是典型的没心没肺么。
忽然,他靠过来,紧紧拥她在怀,俯首在她耳旁,呢喃道:“鸳儿,这一回,我真的是,真的是很烦恼,很烦恼。”后面的语声极为颤抖,她听不清了,正想着这人是不是要伏在自己的肩头痛哭一晚,便觉得好似有两行小水流顺着脖子流下去了。她大吃一惊,与此同时心中便是一痛,只是此前从未遭逢过此等场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够更加用力的抱紧抱紧再抱紧。
他也同样抱紧她,语声朦胧轻若梦呓一般,呢喃道:“你真的能一直陪着我吗?你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坚决的答道:“真的!这一回不管你过得去过不去,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不嫌弃,我将会陪着你一直到地老天荒。”
他轻轻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有些恼怒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我又凭什么要嫌弃你!以后再莫要说这等话!”
她很是柔顺的答道:“不说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余下的几天,漓鸳一直陪在嬴政身边,因为时刻都能够听到前线的消息,故而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场平叛战斗的严峻形势。嫪毐那厮先是在首都咸阳发动了武装政变,被察觉后,更加丧心病狂的私自使用秦王的印玺和太后的印玺,调动咸阳县的军队、负责宫廷警卫的卫尉的军队、政府的骑兵部队、咸阳附近的少数民族部队以及长信侯府的家臣门客,发动了大规模的武装叛乱,准备进攻雍城的蕲年宫。不料,嬴政知晓后命令相国吕不韦、昌平君和昌文君发兵攻击叛军,两军大战于咸阳。刚交战之时,双方势均力敌,战的是你死我活,日月无光,浴血奋战了一天一夜之后,叛军渐渐占了上风。而此时忽然从天而降一群红衣仙女,出其不意给叛军以迎头痛击,战局顷刻之间便扭转过来。自此,平叛军队势如破竹,叛军节节败退,百十来人做了炮灰,余下的部众伤的伤,逃的逃,再无还手之力,就连嫪毐自身也受到重创,与同党仓皇而逃。听到这个消息,嬴政整日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展平了,她也得以松了口气。
嫪毐逃了几日后,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开阔之地嫪毐等人被平叛部队重重包围。面临死亡,嫪毐满眼的绝望与恐惧,虽然他怕死怕到了要死的程度,但是想到一旦生擒所要面临的残酷刑罚便止不住的心灵颤抖。思虑再三,没奈何最后望一眼这大片引得无数英雄竞相为之折腰的千里沃野,仰天长叹道:“天要亡我!”说着就要挥剑切腹。或许是他本不想死,又或许还未到死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就没死成。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物自嫪毐手中剑上弹起落入草丛之中,受了那震动,他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有蓝红两道身影闪过,转眼之间一男一女落在他面前。嫪毐见着那红衣女子的容貌顿时呆了一呆,口中喃喃道:“云夕,你怎生在此?”那红衣女子狠狠瞪他一眼,道:“狗贼!”迅疾出手,轻巧夺去他手中的剑,飞起一脚踢的老远,讥笑道:“似你这等贼逆,老天怎么愿意你就这么亡了!”说着举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道:“就算亡,也要亡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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