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福刚要说话，就听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眼明心亮，大千世界，三千道藏，看得甚是通透。”果然是穿着雪白的宽袖大袍，踩着一双木屐的林灵素。

        他从一间宫室里缓步走过来，一旁扎着朝天髻，穿着黑白相间的道袍的药童手中正捧着一个红漆的匣子，跟在他的身后。

        皇帝看到那个红漆匣子，颇有些意外：“道长最近在炼丹吗？朕上次服了道长给的两枚丹药，感觉精神都好了许多。”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既有害人的，便有爱人的。陛下所服丹药都是鄙人亲自挑拣益寿延年的药材炼制而成的，自然是有好处的，”林灵素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微笑道，“陛下来得巧，今日正好有一炉炼制了四十九天的丹药出炉，陛下稍后可以一试。”

        说着，林灵素便与皇帝一同进了通真宫的茶室。

        茶室的陈设颇有魏晋遗风，只设矮几软垫，四周开的窗户几乎贴地，素色的布幔垂下来，有风卷着通真宫院落里的潮意扑进来，拂起布幔，被矮几软垫后的几面屏风一挡，这才让茶室里勉强保持了正常的室温，不至于一进来就如坠冰窖。

        一名八九岁的童子正在茶室的红泥小火炉上烹茶，看到皇帝和林灵素等人进来，本来跪坐着的童子直了直身，向着二人深深一拜，便又继续烹茶。

        他先用捣茶杵将茶饼碾碎，又取了一枚长长的木勺，舀了一勺碾碎的茶叶放进红泥小火炉里，又取了两只金鱼戏水花样的白瓷小盅，等茶汤沸了三次，又用小银勺往白瓷小盅里加了芝麻碎、橘皮、姜丝等料，这才将沸了的茶汤舀入小盅，放到托盘里，屈行到皇帝与林灵素的面前，将小盅放到了二人面前的矮几上。

        皇帝解了披风，让曹福在一旁捧着，自己则缓缓端起那只白瓷小盅，品了一口。

        “宫中如今多饮清茶，道长这里倒是颇有前朝遗风。”童子烹茶的过程极具美感，但皇帝其实喝不太惯这样的茶，只能饮了一口放下，礼节性地赞美了一番。

        大宋立国以来，就有很多与前朝迥异的风俗，前朝人喝茶，往往会在茶中加上各种佐料，反而像是在吃茶，而大宋不兴这一套，求的是“返璞归真”，常常冲泡了清茶来喝。

        林灵素倒是对吃茶颇为喜爱，常常让童子这样煮了茶来吃，皇帝再尊贵，在道法、真人面前似乎也只有入乡随俗的份儿，勉强又喝了一口，便与林灵素交谈起来，也没再碰那只白瓷小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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