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其实能理解祖母的做法。
如今的靖国公府,说穿了就是一个没落世家,即使他有所谓的父辈余荫,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官家爱山水、好美人,投其所好的官员多了去了,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提醒,他是不太可能想起为国捐躯满门忠烈的孟家还有唯一一个嫡孙的。
既然想不起,那就最好一直想不起吧,安安生生地过日子,西北如今动荡不安,金人虎视眈眈,不定哪天就会起战事,万一官家想起靖国公府还有个人,再给送上战场,是有去有回还是有去无回,谁都说不准。
这是孟老太君在丈夫与两个儿子都将命搭在战场后的真实想法。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孟家出事时,孟舟也才十二三岁,平日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孩子,在府中能主事的祖母、母亲和三婶都相继病倒后,一力扛起了大局,竟也能将所有事务都处理妥帖,包括官家的抚恤,亲朋的问候,以及那些朝堂政敌不怀好意的来访。
这也让孟老太君有种隐隐的担忧——先不说“过慧易夭”这种谶语,单单孟舟在这一番动乱中的所作所为,就很难不引起官家的注意。
于是在这之后,靖国公府闭门谢客三年,孟舟只除了与几个本来就交好的世家子弟来往之外,几乎不再出现在外人面前。
直到三年后,孟舟年满十五岁,纵马游街时遇到开封府尹的车驾,言语间有些不得当的地方,导致开封府尹回头便与同僚说起:“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孟家大郎,已经失了当年的聪慧啊!”
汴京城里从此多了个说话做事常常不过脑子的“愣头青”,即使亲近如顾衡,也再没有看见过那个小时候刚带他打完架,就能振振有词、舌灿莲花地与对方和解的孟舟。
如此又过了三年。
十八岁时,因着要承袭靖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老太君在与孟家族学的先生商议之后,便为孟舟提前取了“行远”为字,尽管想要孙儿一直留在身边,老太君倒也没觉着这个明显带有远行之意的字有什么不好。
行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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