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同乘了小舟从码头上离开，顾衡思及之前孟老太君曾有让严四娘做孙媳妇的意思，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挂怀的事，他也忍不住有几分吃味。

        再者，如今还待字闺中的严四娘见了外男，为着闺中名声，自己也赶忙戴上了冪篱，几人就更少了交谈，一路上除了打招呼，其余的话也没多说几句。

        直到小舟在楼船下停靠，严四娘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出船舱，仓促间袖中忽然掉出一本坊市间正流传着的《伽蓝传》，顾衡心头的那一点吃味顿时散了，先是替她捡了书，交还时还冲严四娘笑了一笑。

        他本就生得眉目俊雅，严四娘隔着冪篱与他对视一眼，也不禁微微一笑，柔声道了谢。他们在黄门的引导下进了楼船，上了三楼，严四娘虽是女子，却是在座的唯一一个永安侯府的人，她的位置就在皇帝的龙椅后两排偏左的地方，观景角度也颇为不错。

        顾衡扶着顾西涯在宜阳长公主身旁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皇帝便招了一个小黄门到身边，让他在龙椅旁又添了一张交椅，摆了茶水点心，随即又让心腹内侍曹福亲自过来请了顾西涯。

        宜阳长公主刚与顾西涯说了几句话，还没问到顾西涯现在感觉如何，身子撑不撑得住，就被皇帝亲召，只能目送着顾西涯从容地起身离开。

        等到顾西涯在与她隔了数人，有数十步距离的另一张交椅上坐下，她便转头问起顾衡：“怎么神思不定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顾衡今日穿了一身缥碧色的斓衫，也没戴冠，乌黑的鬓发高高束起，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腰上系了淡色的香囊与螭纹白玉扇坠，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颇有文人气，只是他的眉目本就俊秀，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反而添了几分温温柔柔的绵软。

        “方才我与阿爹遇到严峥的小妹了。”顾衡从面前的茶案上捏了一颗盐津梅子，也没吃，只捏在指尖转了一转，笑着说，“当时想着孟老太君曾有为行远聘严峥小妹为妇的意思，我就想避嫌，不能多说话了，但是后来小舟靠岸，我看到她的袖里掉出一本《伽蓝传》，忽然就觉得她还挺好的。”

        宜阳长公主睨他一眼，玩笑着问：“阿娘前两日也让人买了一本来看，‘横桥书生’往常都不屑于描摹小儿女的缠绵情态，只是点到即止。这一本却大有不同，看得阿娘都怀疑是有人代了笔，阿衡怎么忽然换了文风？也是，阿衡之前还与阿娘说，你只把映夏当姐姐看，不许阿娘乱牵红线，如今看来，倒是口是心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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