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等于没说，顾衡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孟舟继续往前走，等到了“鬼市子”，街上也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的盛况，他懒得去人挤人，就随口道：“行远！我在街口的茶摊上等你就行，你去拿订好的东西吧。”

        孟舟却难得一次没有依他，反而摘下额上系着的抹额，作势要往他的眼睛上蒙，低声哄道：“跟哥一起去，乖啊！”

        顾衡本来觉得莫名其妙，这会儿却突然福至心灵，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失笑，放软了声音问他：“行远哥哥是要送什么东西给我吗？”

        如果不是准备了礼物，想给个惊喜，又干嘛要折腾这么多？去看看灯不就好了吗？

        孟舟给他的眼睛蒙上了自己的抹额，伸手揽住了顾衡的腰，带着他往街市的里面走，在他的耳边轻声笑起来，带着一点甜如蜜糖的温柔：“对啊，还以为你要等到地方了才能明白过来呢！”

        本来天就已经黑了，眼前又一时看不见，顾衡难免紧张，所幸孟舟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牵着他，走得不急不缓，时不时地还会贴心地提醒一下，顾衡才总算将心神慢慢放松了下来，一时好奇，与孟舟打听起来：“你要送我什么啊？之前也没有与我说起过。”

        “真要说了，还算什么惊喜？当然是要到了地方让你亲眼看到啊！”孟舟觉着此刻的顾衡有些傻气，不由叹了口气。

        顾衡颇有几分神往地道：“阿爹今年给阿娘扎了个灯笼，还挺好看的，是美人梳妆的花样，刚才出门前，阿爹还问了我半天意见，生怕有什么纰漏似的。阿娘要是收到这个灯笼，应该会很开心！”

        “伯父还挺有心的。”孟舟笑道，“不过我觉得……我的这份礼物应该也不差。”

        说话间，两人的脚步便停了下来，孟舟松开了一直牵着顾衡的手，随即抬手，将覆在顾衡眼睛上的抹额解了下来，在他耳边柔声道：“好啦，乖宝收礼物吧！”

        顾衡顿了一顿，浓黑的眼睫轻轻一动，随即睁开了眼。

        不知孟舟是怎么绕的路，他们进来时分明是在“鬼市子”，眼前却仿佛换了一片天地，是一方有着碧绿藤蔓的天井小院，不大，却通透幽静，澄明的月光从敞开的天井上漏下来，在院子里碎成了无数细细的亮痕，不远处，有一道浅浅的碎瀑从一面人工刻出的岩壁上飞泻而下，落入绕着小院一周凿开的、只有两三指粗细的小渠里，潺潺流动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这一方天井小院的中央，一边是用薄而长的郁绿毛竹搭成的疏阔雨廊，从木头的地板一路看过去，能看到尽头有一间小小的茶室，另一边则是两三间连在一起的、黛瓦白墙的房舍，面向小院的两面窗子上糊了绯色的茜影纱，窗前还摆了两盆还未全开的玉蕊海棠，门扇上又挂了湘妃竹帘，此时恰好被穿堂而过的风掠起，晃动时隐约有暗香浮动，衬着满院的月影，显出几分别样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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