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下了一夜的雨，等到天色微亮时，老天爷却大喇喇地放了晴。一到正月，冬日的阳光也渐渐透出了几分暖融的意头，顾衡一大早醒来，就觉出后颈上正沁着一层细细的汗，黏黏腻腻的，半点都不清爽。

        约莫是快要入春了。顾衡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一如既往地还躺在“海棠春深”里独属于自己的这张黄花梨带门围子的架子床上，四周垂着帷帐，轻软的纱上绣着碧绿的五瓣梅花，他睁眼看了片刻，恍惚地想起了“鬼市子”的那一方天井小院里，同样的一张架子床上，垂挂着的则是一副绣着兰花的纸帐。

        思及此处，顾衡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枕边有一柄七孔玉笛正安安静静地放着。

        他伸手抠了抠玉笛上圆润的小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昨晚是自己太莽撞了。

        这一晚他睡的一点都不好。

        昨晚在外间值夜的是小翠袖，这丫头年纪虽小，嘴巴却甜，做事也周到，尤其是上次小红袖的事闹将出来，反而让映夏瞧出她是个明事理的规矩人，这半年来便对她格外重用了些，如今在外间给主子值夜的事，也渐渐分了给她。

        小翠袖起得比顾衡更要早上一些，听见里间的动静，便赶忙进来问候，见架子床上的帷帐还严严实实地落着，她正要问顾衡现在是否要洗漱，就听到外面廊下有几个姐妹碎嘴，她们虽然尽力压低了议论的声语，到底是大清早的，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衡也听见了，翻身起来，随手掀开了梅花纸帐，揉一揉脸，问小翠袖：“外头在说什么呢？还是大清早，就这样热闹。”

        小翠袖端了热水过来，又将巾帕浸透拧干，轻手轻脚地递给顾衡，待顾衡开始擦脸，她便凝神听了片刻，随即笑道：“也不知隔壁的那位世子爷犯了什么错，姊妹们正在说呢，似乎是后半夜的时候就被老太君罚了跪，这会儿天都要亮了，还在宗祠跪着呢。”

        顾衡拿着巾帕的手不由一顿，他的心中也跟着“咯噔”一声，接着抬眼看着小翠袖：“这种事，国公府里不是该密不透风地捂着么，怎么还传得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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