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河淡淡地望一眼下头,一念和尚已经进了大殿,下面当然空无一人,而秦少游由他扶着,自是站得极为稳当,不会摔下去,他这会儿却忽然起了点别的兴致。
“江宁府的四海归一阁里,也有一些前辈信佛的,这位一念和尚既然佛法精深,不若我请他去江宁府一趟,给那些前辈讲一讲经,如何?”谢星河笑道。
他这话并非全然作假,四海归一阁的确有信佛之人,可他作为阁主,从来是不会去在意这些小事的,纵使大家都信佛,也还有南禅北宗的区别,这个一念是外头来的云游和尚,也不知学的是哪里的宗派,到时说话不当,让阁中的前辈为此争论起来就不好了。
他会这么说,泰半还是为了逗一逗秦少游。
秦少游听他这么一说,倒也认真地思考了一回,随即摇头道:“约莫不成。一念是这里的主持特意留下的,连自己度牒上从出生到如今的履历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要往江宁府去,度牒能不能解决,都是个问题。朝廷有规定,没有官府签发的度牒,僧人不能随意往来各地的。”
没料到秦少游会这般认真地作答,谢星河倒是一怔,他不是没碰见过爱较真的人,可大多时候都觉得他们腻歪烦人,人生在世,总将各种事情都想得这般真实做什么?春日看花,夏日饮酒,秋日纵马,冬日拥炉,这是将人生过得悠游惬意的、再好不过的法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事事都要劳心劳力呢?
哪怕这件事只是他人随口一说,并不当得真,却也总有人,认认真真地将这桩事的前因后果都分析明白,生怕行程踏错。
如此苦心经营,便不觉着累吗?
谢星河一向对这样的人敬谢不敏,事到临了,却没想到自己如今会一头栽在名为“秦少游”的这个深坑巨谷里,往昔觉着不可思议的事,竟也渐渐能接受了,譬如秦少游先前连状况都没弄明白,就要去为那个被昆仑奴搅事的食肆主人说话,再譬如现在,哪怕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秦少游这般认真,竟也让他觉得有几分心软。
做人做事,认真一些,总归也没什么坏处,好歹对得起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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