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河却不怎么觉得自己坏，相反，他对自己在今年的正月十五所安排的一系列巧思异常满意，连带着也觉得自己十分风雅。

        自从接任了四海归一阁的阁主以来，他已有好些年没在这种年节上费过这样大的心思了。

        别院里今晚没什么闲杂之人，仆婢来回穿梭，摆席设宴，整个别院里花灯迷离，水声潺潺，处处都是可堪入画的景致，他们依从吩咐，将自家阁主今晚安排的元宵夜宴摆在了数间房舍后的一间小小花厅里。

        这花厅四面通透，用当世难得的透明玻璃与外面的天寒地冻隔开，里面又烧了地龙，入夜后灯花如昼，整个花厅被外面无数枝桠上的灯火映着，显得明亮温暖，更多几分烟火气。

        因着算上自己，今晚统共也只有四人入宴，谢星河对自己作为主人的身份也不多在意，便让人设了分食的规制，四张紫檀的小方桌在花厅里分了两面依次排开，中间的宽敞地方则留给了稍后入场的几名乐娘，以做排演琴乐之用。

        青衣小婢过来寻他时，恰恰是他与秦少游从花厅的方向过来，正要出去的时候，不待青衣小婢开口，他便懂了，笑了笑：“孟世子与顾二公子都过来了？”

        青衣小婢屈膝行了一礼，柔声应了个“是”。

        秦少游原先对要与谢星河一同过元宵节的事稍有抵触，不过前几日有了他们在大相国寺的一番经历，以及后来谢星河亲口说起孟、顾二人也会过来的事，他对此事的抵触已然尽消，今晚来得颇早，还特意带了几株初初绽开花苞的梅花，既能给这别院花圃里的红梅绿萼做伴，也可以拿来插花，添一添风雅。

        青衣小婢与谢星河说话时，秦少游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方才他们逗留过的花厅，从他眼下所站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见花厅一侧的半面透明玻璃，玻璃后面是一张高高的紫檀木几，上面放了个汝窑美人觚，粉白的瓷色配着初绽花苞的梅花，显得异常鲜活。

        他虽不知谢星河为何要邀孟舟与顾衡过来，但是有了其余两人，到底不是什么坏事，本不该过分忧虑，事到临头，却有另一层担心——孟舟的断袖之事尚未了结，自己若是再陷了进来，让外头的两人给瞧出来，又该如何？

        谢星河与青衣小婢没说几句，就扭头看他，柔声道：“一起出去？”

        秦少游恍惚回神，微微一笑，跟谢星河一同步出这间用来连通外面庭院与花厅的房舍，荧荧灯火之中，他只一抬头，就迎上了外面两人也正巧看过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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