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深”的抱厦里,顾衡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支一张黄花梨的小几,上面摆着笔墨纸砚,他将右手的衣袖往上挽了一挽,提起手中的一支羊毫小楷,低眉敛目,开始慢慢写信。
严峥正坐在对面的一把圈椅上,百无聊赖地去看抱厦的窗子上糊着的那层茜影纱——暮春已过,俨然又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将要来临,“海棠春深”的仆婢勤快的很,早早地就给窗子上换了新的茜影纱,是雨过天青色的,这样的天气本就还不算太热,被雨过天青色的茜影纱一衬,更是显出了几分润润的凉意。
“你这院里的丫头调教得好,什么事都想得周到。”严峥收回目光,将手中执着的一本书又翻了一页,随口道,“哪里像少游那儿的,上次我去,丫鬟说是去备茶,好半天了,我连个热茶的影子都没见着!”
顾衡换过一页信笺继续写着,口中不紧不慢地道:“秦家的事风波刚过,为了避免再出疏漏,除了世代的忠仆,秦老爷子亲自将各房的仆婢换了一遍,新来的丫头诸事不熟,也是有的,以后慢慢的就好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要求着实忒高了些。”
严峥不觉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咱们都做不了那等子吃苦的营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哪里比得上行远那厮,都与金人交上手了,甚至还以临渊剑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性命!这般痛快之事,咱是做不来了。”
顾衡抬一抬眼,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一笑,嘴角的一个小小梨涡就显了出来,在明媚的日光映衬下,愈发显得他眉目俊雅:“大宋与金国之间的脸面已经是彻底撕破不要了,北辽又该如何呢?”
——金国与北辽交战日久,因北辽朝中生变,如今金国已连下北辽边关三座城池,长驱直入,若是再无精兵抵挡,金国逼近北辽的都城上京,直取皇族性命也是早晚的事!偏偏此时此刻,久不理事的官家忽然下了明旨,要求镇守北辽边防的顾衍即刻撤兵,退回关内!
“官家是糊涂了罢?”严峥此来也不是专门来夸赞“海棠春深”的仆婢的,他端起一旁案几上的枫露茶缓缓饮了一口,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要你大哥退守关内,莫不是疯了?太子一力主战,他如何肯依?”
顾衡握着羊毫小楷的手指微微一顿,身形未动,眉宇间却隐隐透出几分了然,片刻后才轻声说:“官家想的,约莫是要及时止损。如今来看,北辽已并非良盟。”
“北辽不是,难道金国就是?孟行远都夺下了完颜宗翰那次子的性命,大宋与金国也已经不死不休,如何还能……”严峥愣了一愣,便下意识地发问,话没说完,他却有些明白了。
将所有的外物条件都给暂时抛开不计,此时的北辽,外有强敌逼近,内有朝政不修,无论如何,大宋若是一力襄助,只能是勉力扶持,而不能完全更改几乎成为定局的境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