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深，上有猴猿哀鸣，下有冲波逆折。

        从刑州出发，要去燕山府路，便有这样一条必经之路。

        山中岁月难以计数，生出的崎岖道路也跟着难以数清。拾阶而上的坦途有之，须得小心忖度的溪涧也有之，从这里往塞北去的人不多，官道要绕行多半路程，费时费力，弃置不用已有许久，只有队伍行军时才会多费这三两日的功夫，普通百姓要走这一段路，大都会选择穿山而行。

        顾衡本来对此无可无不可，他也不嫌耽误时间，完全可以从容地绕行官道，只是身旁有了个拖油瓶，做事时总要多想上一二。

        大半日前的分岔路口，他见宗望有绕行官道的意思，便主动提出分道扬镳，他走阳关道，自己个儿过独木桥，两人就此别过便是。

        孰料这人翻脸竟比翻书都要快，听他这样一说，登时改了主意——一人过山，总归是惊险万分，还是我陪你吧，等过了山，咱再分道扬镳也不迟啊！

        此时此刻，顾衡看着走在自己身前，不过两步开外的那一道挺拔背影，深深地咬了会子牙。

        他现在倒是隐隐能察觉出来这人是个什么意思了——经历过情爱，见识过天上月与心上人，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少年。

        宗望忽地一顿脚，转过头来，见他落后几步，拧眉深思的一副模样，本就俊雅的眉眼间多了一点忖度疑虑，反而显得愈发可爱可怜，宗望忍不住伸手过来，要扶一扶他，口中温声道：“可是体力不支？”

        顾衡下意识地避开他递过来的手，又摇一摇头，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淡淡地道：“你把我的刻刀拿走做什么？”

        ——这还是两人正式进山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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