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的目光却忽地柔软起来,摇头笑道:“既算是报恩,也不算是,当年他救我一命,如今我也想救他一命。若是他仍旧居住此地,没准哪天我们就能碰上,这里是大宋与金国的交界,来日若有兵祸,我在这里,或许还能及时护他一护。”
说到哑巴和尚,孟舟的心头忽地浮现一个名字,随即又忍不住自我怀疑,如果温峤所言非虚,那么就说明温峤在这里碰到的,要么是金国人,要么就是大宋的百姓,而一念和尚是北辽密探,与温峤应该……没有什么牵扯吧?
虽然心中如此想,早就隐隐生出否定的意思,但孟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问:“汴京的大相国寺里有个得道高僧,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同时也是个哑巴和尚,温先生久居汴京,想来也是认识的。你是否有想过,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温峤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失笑:“将军想得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那一念和尚在京中多年,虽然眉目如同大宋百姓,我却能从他的一些行为举止中窥出,这人应该是个塞外胡人,不是金国的人,就是北辽的人。他在京中老实的很,也没什么出格举动,我便也没多往他身上想过。那时救我的,是个土生土长的大宋边境的一间寺庙里的小和尚,他的眉心还有一点黑痣,一念大师的长相,就已经让我明白了。”
孟舟的面上不由露出一点惋惜之色,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禁开口道:“既然如此,温先生来这里也有数月,为何不再去当初的那间寺庙去找上一番?”
要说温峤老实,他也的确老实,来到燕山府路足足有三四个月,他除了去城中的街巷转一转,大半时间都待在驻军营地里头,埋头写写算算,也没什么出格的。
这样一来,就让孟舟十足不解,原来不动,如此雨夜,冒雨外出,又是个什么缘故?
温峤怔怔地想了一会儿,低声说:“那间寺庙,早在温某上次来时,就已经墙倒屋榻,饥鼠绕窗了。里面的人,也早已不知所踪。”
片刻后,温峤又苦笑道:“方才温某所说,不过是来这里的其中一个缘故,另外一层原因,便是温某当年曾在这里窥伺过两国之间的地形,心中有过来日若起战事,两军对垒,关于对阵的推演之法,然而当时蹀躞困顿,心中失意,也不愿再回到汴京城中,去理会那些蝇营狗苟,便将自己所写的一本关于推演数术的书册埋了起来。这次来,也是想把它给取出来。前些时日来到这里,天气一直不错,即使偶有风雨,也不算多大,今晚这雨势却如同瓢泼,温某心中担忧,便想要深夜前去,赶紧取了出来。”
他这样一说,孟舟顿时瞪大了眼,一把拽起温峤,便要往帐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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