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帐内,孟舟把卷起的门布放下,外头飒飒的风,算不上多刺眼的日光,以及一双双跟着他们打量了一路的好奇眼睛,全都被挡住。一转身,却见顾衡侧对着他,低眉垂眼地站着,接着从怀里掏了一团毛茸茸的雪团似的东西出来。
这东西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忽灵灵地一抖,甚至还掉了几根毛!
孟舟的表情微妙了那么一瞬间,随即走过去,距离很近时才停下脚步,说:“这会儿没外人了。”
他仿佛话里有话,说着这一层意思,却又是在巧妙地暗示着另一层——大帐中如今只有咱们,是能说些什么,还是做点什么?然后,他放柔了语调,用近乎虔诚的语气,又凑近了些,道:“小顾。看我一眼罢?”
顾衡本来正绷着脊背,鸦羽低垂,只默不作声。小半年相别,初初见面,遑论近乎失态的孟舟,饶是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凑到眼前儿来,还是那样的旧时面容,还是那样的说话腔调,他心中微微一紧,连带着眉梢也仿佛晕开了一点艳到极致的潋滟情状,是要用极大的力气克制,借着怀里的这一团兔子转移心神,才能让自己脊背绷直,流露不出半点失态来。
只是孟舟就这么轻易地一开口,他便觉着自己所有的防御都失守,瞬间就要丢了盔,卸了甲,他微微侧过头,极轻极快地睨了孟舟一眼。
“就这样一眼么?”孟舟近乎埋怨地绕到他跟前来,将他怀里的兔子扒出来,丢到一边任其自由扑腾,半是自嘲地低声笑起来,“你这千里迢迢地来,宁肯一直看这不知哪里来的兔崽子,也不愿多瞧我一眼?!”
顾衡的肩颈一抖,险些要被孟舟的这番酸话给逗得站不稳,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这一笑,孟舟便像是得了说不出的畅快,心神登时一松,正要逗他再说上两句,眼角余光一瞥,嘴角的笑意略略凝住了。
他低下头,仔细去看顾衡的脚,脚上所穿的一双绫鞋早已磨破,边缘处似乎还能瞧见里头的白色布袜,许是前一夜遭了大雨,鞋面还是湿的,甚至还带了一层厚厚的黄泥草屑,也不知这人是从哪个深山旮旯里钻出来的。
——自汴京一路北上,奔波数千里,到底花了多少时日?费了多少心思?
本来娇生惯养的一个人,竟也能受这样的风霜侵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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