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儿是愈发热了，”玉镜捧了一碟子刚刚用冰水湃过，又仔细切好的蜜瓜，放到面前的红漆雕花的小翘几上，笑着说，“主子贪睡，过了这么大半晌才起，没想到小郡主也随了娘，先前跟您一同午睡，到现在还没睡醒呢。”

        朱葳蕤穿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对襟褙子，长发松松挽着，是极为家常的打扮，却依旧掩不住她的天生丽色，长眉入鬓，眼波横扫，端得是一个娇艳如花的美人儿，这会儿听了玉镜的打趣，倒也不恼，笑吟吟地说：“柔嘉眼下正长身子呢，贪睡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前晚上大郎逗了她大半夜，今天难免贪睡些。”

        柔嘉便是东宫的太子夫妇二人在宣和四年的除夕之夜所添的弄瓦之喜了，她是太子所得的嫡长女，官家也多有喜爱之意，没几天便赐了名，封号“柔嘉郡主”。

        “郡主生的日子好，这半年来长得也快，也隐隐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了。”玉镜又看了看睡在摇篮里，一脸香甜好梦模样的小小婴孩儿，语气也跟着柔软起来，“夫人前些日子进宫，还说郡主生得真好，比起主子当年刚出生那会儿，还要好看呢。”

        朱葳蕤也笑了笑，端起豆青色浅草纹的茶盅，里头是刚刚温好的牛乳茶，香甜可口，她将茶盅递到唇边，慢慢啜饮着，忽而像是想起什么，问：“殿下今儿晌午就顶着日头去了延福宫，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主子睡了午觉，连记性也懒怠了么？”玉镜解释道，“早先殿下身边的宫人就回来说了，官家昨日终于得了那个叫张择端的画师所作的《清明上河图》，高兴的很，今儿就在延福宫设宴，邀群臣一同去赏画呢。”

        朱葳蕤轻轻“哦”了一声，长眉一挑，面上似有几分不明的情绪闪过，最后还是抿了抿嘴唇，闭口不言了。

        只是，不说出口是一回事，心里头怎么想，又是一回事了。

        朱葳蕤慢慢喝着牛乳茶，扭过头，隔着一面菱格雕花窗子，看向明仪殿的外面——盛夏时节，草木繁茂，空气里都像是多了一丝灼热焦渴，透过花香，穿过暖风，扑到人的眼前来，让人生出几分似是而非的恍惚。

        她忍不住想，又是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孟舟和顾衡看着还都是没长大的少年，谁又能想到，一年后，一个去了塞北的燕州戍守，与金人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交道，一个为情为义，本来没怎么出过远门，竟也跋山涉水，往那燕州城去寻他的情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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