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虽是横波台出身，却也学过一些武艺，甚至有一身能将琵琶弦换作铮铮杀器的本事，她的力气，本就与寻常女子不同，给那卫兵的一下子，也够人受的。

        要是真的把人杀了，这次的事儿倒不难办，直接按着大宋的律令来就是，可是如今……人救回来了，休养上个十来天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那么以后，念奴娇要是还待在军营里，该怎么办？

        更何况，经此一闹，念奴娇的身份已经彻底没了遮掩的必要，大家都知道了她是谁，来自哪儿，对她，又是否会有其它的偏见？

        顾衡手指轻推，给他面前奉上一盏刚沏好的蜂蜜牛乳茶，笑眯眯的：“喝点甜的，没准心情就好啦。这回的事情，我觉着本来也不是念奴娇的错啊。”

        “当然不是，”孟舟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牛乳香醇，蜂蜜甘甜，他也忍不住多咂摸了几口，接着叹气，“若不是挑事的胡闹，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只是……这世上没地方说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哪能桩桩件件都寻个非黑即白呢？那帮痞子固然寻衅在先，可念奴娇一时气盛，反击过度，也是真的。”

        顾衡何尝不知，他这两日与念奴娇接触下来，倒是觉着她与京中的殷十三娘有些相像，孟舟要是真的把人处置了，他难免觉着可惜，思忖片刻，试探着问：“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如今呢？咱们让她入行伍，建功立业，抵消罪名如何？”

        什么？！孟舟被顾衡这话给吓了一跳，忍不住把人往自个儿怀里一搂，摸一摸他的额头，奇怪地问：“心肝儿，没病没灾的，你发什么癔症呢？入行伍，从军征戎这种事，花木兰是花木兰，哪怕我愿意，也得念奴娇愿意，全军的将士都愿意才成啊。更何况……本朝还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呢。”

        顾衡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正色道：“虽然没有，但可以试一试啊，她有一身本事，倘若你让她白白送死，或是羁押起来，不是更可惜么？本朝没有，前朝呢？”

        前朝？孟舟眉心一跳，直觉要糟，果不其然，顾衡歪头一想，随即冲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想想，李唐开国，那位以军礼下葬治丧的公主，可不是征战沙场，立下了千秋功业么？”

        孟舟艰难地点一下头。

        他虽然不太爱看这些文史一类，却也晓得顾衡说的是谁——唐高祖李渊的长女，太宗李世民的亲姐姐，平阳公主，在高祖刚刚在太原兴兵，起义反隋时，这位公主率领数万亲兵，替亲爹打下一片江山，甚至比她的夫婿都要能干许多，最后身故，因对社稷有功，高祖特下诏令，按军礼治丧，谥曰“平阳昭公主”。

        这是李唐唯一的一位以军礼治丧的公主，也是千百年历史中，极为罕见的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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