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谢星河的话，可也知道自己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谢星河顿一顿，没听到他的回答，一抬头，却看到暖融日光里，秦少游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有一滴自眼眶溢出的眼泪缓缓滴落，划过脸颊，没入软榻上的金丝软枕的缎子里。

        美人落泪，好似狂风吹落娇花，谢星河哪怕对面前这位有百般怨怼，心里的那份情意不是作假的，这会儿见了，先是怔忡片刻，随即忍不住似的，将右手拇指按在那一处眼尾，替他轻轻擦了眼泪。

        只是秦少游平常不轻易哭，谢星河又冷待了他许久，偏偏在此时此刻突然来这么一下，让秦少游的心弦猛地一颤，下一刻，泪珠滚落，好似断了线的珍珠，没个停的时候。

        谢星河原先还有那么一点旖旎情思，方才两人的欢好情状还没从他的脑海里彻底消退，他还能想起秦少游咬着嘴唇半天不出声，最后被他逼急了，才喊了一声又一声的“谢郎”的情形，然而这些都比不过秦少游在他的怀里骤然落泪给他带来的深深触动。

        他见过太多的美人落泪，最常见的却是梨花带雨，显得娇弱，也显得温柔，然而秦少游此时鼻尖抽动，眼尾泛着红，哭到最后甚至上气不接下气，连哽咽时喉咙里溢出一点声响，都像是在打了个嗝。

        一点都不美，也很难让人联想到被风雨摧到残败的花儿，却让谢星河忍不住勾起嘴唇，轻轻笑了一声。

        他终于有些懂了。

        他们认识将近一年，相好也有数月，中间有过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处的甜蜜，也有过割袍断发的决绝，他却一直没有弄明白，这么相爱，为什么秦少游还会忍心做出这么多反复无常的事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手忙脚乱地替秦少游擦着眼泪，擦到最后，干脆不擦了，直接把人按在自己的肩上，任他哭个够时，他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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