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探身过来，凑到顾衡肩上，不觉笑道：“谦虚一点嘛，太子如今的做派我隐约瞧出来几分，他哪里是个善茬，怕是比官家要不好对付得多！往日你看这表兄，是不是千好万好？”

        顾衡一时怔了怔，没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一点来。

        太子有跟以前表现不同的地方……吗？

        他的政治嗅觉实在太不敏感了，这与他的出身或许也有一定的关系，孟舟却不同，换了个角度看问题，事情总归有了两面性：“以前呢，太子还是龙游浅滩，没显出什么来，谦逊一点，礼贤下士是自然的，甚至说，可以摆低了姿态，特意来国公府找我，只是现在，朝廷上下，只要大家眼不瞎，都能看出来官家大势已去，他们该听的，是太子的意见了。”

        这一点顾衡还是晓得的，他点一点头，又听孟舟说起：“太子励精图治，做的也都是对朝廷有益的事儿，哪怕这次迁都与否，他摆出来的态度，也是一个国家未来君主该有的，不畏缩不逃避，直接面对，即使朝中有人非议，京中有人南迁，但是无论从民心，还是儒家的那一面来看，他都做对了。这么一来，如果金人退兵，他将来便是中兴明主，如果金人铁蹄踏入汴京，他就是‘将士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写照。”

        “能有这么明白的想法，你还觉着他与以前一样么？”孟舟起身坐近了，抬手将顾衡揽到怀里来，挨在他耳边，低低地说，“现在咱们看待他，得把他当皇帝看，而不是当兄长、当太子了。让他看出我的谦逊态度，总归是没错的。再者说，我还有把柄在他手里呢，还能肆意妄为么？”

        “什么……把柄？”顾衡坐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声音就近在耳畔，沉沉的，在初秋微凉的夜里竟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心神一时怔松，下意识地问。

        等到将话问了出来，他瞬间便觉着自己真是糊涂了——还能是什么把柄？自然是他和孟舟。

        当初是孟舟向太子袒露实情，做了太子麾下的直臣，如今却是日月偷换，太子对他们两个的秘密心知肚明，会如何做，全看孟舟能不能给他一份满意的答案。

        这也太……顾衡咬一下嘴唇，声音轻轻的，有一点委屈：“都已经大难临头了，他会计较这个么？你当初选了他，会不会以后……”

        “不会！”孟舟开口，斩钉截铁，“我瞧着他现在虽然威仪摆得足了，甚至还能借着帝姬被劫一事大做文章，到底心还不坏，哪怕以后不会时刻看重，到底是不会忘恩负义的。再者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是谁啊，宜阳长公主家的公子啊，长公主殿下可是当初一力扶持了官家登基的向太后的女儿，他哪里敢随意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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