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道旨意孟舟也早早地就知道了，只有这最后一道旨意，是秘而不发的，除了当时在朝廷上的大臣，其他人是不晓得的，这会儿听严峥说起了，他才隐隐明白为何会秘而不发——这道旨意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利用了，明日“太子谋逆，篡夺皇位”的传闻就会流出来了。

        太子行事，较之以前，多了不少的干脆果决。

        若是搁在往常，没准他还要纠结一会儿父子、君臣之间的恩义，很难做出决定，今日却不同，他这一举动，简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集英殿上的人，官家已经是这么个弱不禁风的样子了，真正说话算数的，是我，也只有我。

        迁都与否，和谈与否，甚至茂德帝姬受辱与否……统统都是我说了算！

        严峥何尝不知道这里头的深意，感叹道：“要不然我大半夜过来找你做什么？我爹在府里也叹了半天的气儿了，他现在也完全不知道该听哪个的了。照理说，他是官家一手提拔上来的，该多听听官家的意思，可是前几日的京中贵族大半南迁，他却说永安侯府必不能退，今儿皇帝被蔡迢气得病倒，又在不省人事时听见了太子的这么几道旨意，我爹也没太犹豫，这会儿叹气，反而是为了太子日后的史书工笔了！”

        “老爷子操这么多心呢？”孟舟哈哈一笑，忽地像是想起什么，道，“秦老爷子往常看着不是挺精明一人儿么，甚至还能与伯父下几盘棋，说说笑笑，怎么倒是他头一个答应了官家要南迁的？这会子……我估摸着是不是都走到凤阳了？”

        严峥砸吧一下嘴，意味深长地反问一句：“你难道真不知道？前两日我不是都说了嘛，少游的立场太模糊了，在迁都一事上，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这就弄得秦家很尴尬，秦尚书还留在这里，但是他的夫人，也就是少游的母亲却带着一众人等与秦老爷子一同南下了。他们的立场尴尬……多半还是因为谢星河。”

        以及谢星河背后的四海归一阁。

        面前烛火摇曳，孟舟下意识地将一片橙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却咂摸不出来是个什么味道，严峥的话说得直白，他却有些糊涂，康国公府率先应允南迁，做一个出头的椽子，这与谢星河有什么相干？

        忽听珠帘晃动的清脆声响，他一抬眼，只见顾衡披了一件单衣，从里间步出来，眉眼间还带了几分倦意，口中却说得清楚：“四海归一阁本是江湖组织，如今明里暗里大有相帮太子的意思，这就意味着他们是太子手中最后的底牌，往小了说，可以替太子守住禁中皇城，往大了说，没准还有经天纬地之能，将日月偷换，使金人再不能近前一步。可这是对大局而言的，若是往私情方面说，康国公府，怎会任由四海归一阁的这位谢阁主一直逼迫他们，借着当前的局势让他们低头？良禽择佳木而栖，他们虽不一定是良禽，却还是想要寻佳木而栖的。夹在官家与太子之间的日子才最不好过，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也就是这样了。”

        “啪啪”两声轻响，严峥听得怔神，待顾衡话音刚落，便忙不迭地给他鼓一鼓掌，忍不住笑道：“上次在和乐楼见阿衡，还没觉着什么，今儿晚上你这么一说，倒是让局势更明朗些了，行远这么个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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