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福当下就如遭雷击，丢了手中的茶盏快步上前，想要扶着皇帝重新躺下，皇帝却挣扎着，扶着他的手一步跨下了床，赤脚踩在铺了细密狐毛软毯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摇三晃地往王甫面前迈进一步。

        床榻一旁的多宝格上悬挂了一把剑，皇帝病入膏肓，脸色青白，此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抖抖索索地伸出手去，一手握住剑鞘，另一手把住剑柄，“铿——”的一声，直接将剑拔了出来，直指王甫！

        王甫倒是笑了：“陛下方才听到微臣说起，京中有金贼作祟便气得不行，这会儿子怎么又将兵戈对准自己人了呢！”

        曹福虽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时，皇帝与王甫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想一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忍不住叱骂道：“丞相在说什么混账话，陛下苏醒，乃是我大宋臣民之福，还不速速将此事通传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王甫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讽刺地笑了一笑，“这蠢材至今都惦记着‘君王死社稷’，想要让整个汴京城的人都为他陪葬，天下间岂有这样的事？！若是再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那才是真正死无葬身之地呢！你们以为金人何至于如此悄无声地奔来城下，与孟行远决战于城防之下？”

        曹福听着，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眼皮也跟着突突地跳起来，皇帝更是怒不可遏——刚一苏醒便受此奇耻大辱，他的脑中绷着的那根弦似乎绷得太直了，只要一不留神，下一刻估摸着就能断掉！

        皇帝耳边嗡嗡作响，犹如无数只蜜蜂在绕，最后连眼前都跟着一阵阵发黑，他抱着脑袋呻吟一声，就要丢了剑软倒在地，曹福赶忙上前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挥开，哑声嘶吼：“去！替朕！替朕……杀了这个叛贼！”

        曹福一怔，旋即明悟——都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个丞相却是他生平所见的最厚颜无耻之人！国难当头，竟要里通外国，杀尽自家人么！

        思及此处，曹福咬一咬牙，提拎起皇帝手中的长剑，转身就要往王甫面前来。

        彼时天光沉沉，已经彻底天黑，城外的喊杀声还没停下，愈演愈烈，仿佛是阴风怒号，呼啦啦地卷了战场的杀伐气息，闯入禁中，将殿中的三人都炸了个天地难辨！

        王甫神色古怪，也不避让，耳听破鼓擂桴断，在曹福持剑一步步地过来，逼近自己时，忽地抬手，掌中轻轻一拍，数声脆响之后，偏殿的檐上竟有人翻身而下，轻盈落地，挡在了他与曹福之间。

        不知为何，这人的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人却劲瘦，身后负剑，目光寒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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