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我可做不到你这般没心没肺,”洛木青剑眉一挑,毫不顾忌地扬起一丝讥讽的微笑,“昔年纵横沙场的将军,摇身一变竟成了雍州第一富商,古有范公功成名就急流勇退号陶朱,今有你许成文解甲归田成就富商巨贾揽富贵,呵呵,你的日子过的倒是快活逍遥……”
一言道破来人身份,这位大腹便便的华服中年人,竟是雍州城里赫赫有名的第一富商——许成文!
“非也,所谓雍州第一富商,不过了了,哪比得上堂堂天下第一盗圣的身家……”听着多年不见的好友开口讥讽,许成文不见恼怒,笑眯眯道:“至于你说我没心没肺,呵呵,前尘往事不足挂齿,我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你忘了,我可不会忘!”
洛木青说话的语气忽地拔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长街的灯火通明,转身时,一贯儒雅的他,脸上涌起几分怒意,眸子里一丝悲戚一闪而过,“当年一切,我至今不曾忘记,侯爷死的时候那一幕幕场景……许成文,你真是好狠的心啊,躲到这雍州城里安享荣华,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成就了你!”
“逝者已逝,说再多有何用?”许成文放下茶杯,收起笑意,面色平静,不受洛木青的影响,“当年之事,非我所愿,尘世种种,过眼云烟,我也不会去纠结,我已经不是那个一心报国的热血男儿,我现在只是一个雍州城里的小小富商许成文。”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洛木青望着好友平静的脸庞,与记忆中的印象相去甚远,他沉默片刻,叹道:“时间果真可以磨灭人世一切事物,包括男儿血性,这雍州城的千年繁盛已经把你的血性安葬了。”
“非也,我只是想开了而已。”许成文顿了顿,站起来走到洛木青身边,同样望着外面依旧热闹的街道,轻笑道:“身处这烽火乱世,谁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哪怕他日,蛮族举兵破关南下如何?邪魔作乱又如何?朝堂权势之争,门阀斗如水火又如何?百姓悲苦,尸横遍野又如何?与我何干!待到那时,天下间无一处宁静之地,纵是最坏,不过一个死字,既是如此,我为何要去牵挂天下、牵挂苍生?闲来无事,我饮尽一壶天香楼的美酒,赏上一曲红袖招的歌舞,半月湖畔迎新柳,长安街上逛一圈,逍遥快活,自由自在,人世间几多人能如我这般,将这转瞬即逝的繁华抓在手中?”
“你说我失了血性失了志气,可说到底,这天下太平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挂念天下是否太平的人,大都只能在阴间挂念了,想着凭一己之力革新气象,如侯爷那般死得凄惨,像古时岳公那般精忠报国,固然值得敬重,可我安于一隅,免遭战乱,从容享受这份得之不易的太平,即便日后这份平静被打破,大不了苟且山林,那也是我个人选择,后世的史学大家也不会因此指责于我,怕还要赞我两句当世范公,你心系天下太平,可还不是浪迹江湖,无甚作为,与我有多大区别?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只是找到了适应这个乱世的方法罢了。”
幽幽语气,道出一番长篇大论,也是道出了一个历经沧桑的中年人的心迹。
洛木青身子一僵,微微低下头颅,正是沉默之时,看到窗外街上一大群人聚拢,再细细一看,耳边传来一阵难堪入耳的辱骂怒喝,巴掌抽在脸上的清脆声,夹杂着几声妇女哀泣求饶声、稚童嚎哭声,还有那无数围观者驻足围观而怯于上前的窃窃私语声,一幕幕,竟是应了一曲乱世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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