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容欲言又止的,可孤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还朝里头转过身去,只留了个背影给她,她没法子,只能抱着孩子走了。
其实原先瞿让只同孤有六分相似,但他被父皇挑中之后,一直与孤同寝同食,习性相近了,容貌也会变得更加相似。孤记得父皇宾天的那一年,他自己像是有预感似的,觉得这千斤的重担就要交给孤了,也知道瞿让很快就要真正从幕后走到人前,他即将面对的不是父皇和孤两个人的检阅,而是要开始接受全天下人审视的目光了,于是父皇做了一件非常疯狂的事,他让瞿让去削了骨。
那之后孤有段日子没见过瞿让,等他终于重新出现在孤面前时,和孤已经不只是有七八分相似,而是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了。
瞿让从没在孤面前提过他吃过的苦,父皇也总是告诉孤,瞿让生来就是为了做孤的替身,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运。
那时在孤的想象中,还没有杨子令的存在,瞿让就应该在孤和皇后大婚之后夜夜笙歌,得了闲就像小时候似的,同孤说说话,等百年之后,说不定还能做个伴儿。孤其实从来没有真心觉得他生下来就只配给孤当替身,还在心里默默鄙视过父皇,觉得他怎么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现在孤才知道,坐在龙椅上,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也不可能有纯粹的情。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后果,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不想要牺牲的人必须牺牲,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命就真的不是命了,而是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是整个大晋朝的官家。
孤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瞿让下令屏退了所有宫人,封住华阳宫宫门时,孤就在那门外。隔着一道门,孤亲耳听到他对林清琼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生来就是要君临天下的,于她而言,如今我才是那危墙”。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枕上,孤在梦中都知道必须得紧咬住牙关,不能哭出声来。瞿让用他儿子的命和自己的命给孤换来了一个不被人要挟的局面,孤不能辜负他的一片苦心。虽然那一夜他没有同孤说起一次林清琼,但孤心里很明白,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相托,才是最深、最重的。
瞿让什么都不欠孤的,他这辈子唯一亏欠之人便是林清琼。孤欠他们、欠那个孩子太多了。那孩子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最后被他爹亲自送走,也算死得其所,可林清琼不一样,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孤答应过林丞,也欠着瞿让,孤不能让她再出事。
杨子令处理完瞿让的身后事后,陪孤去了一趟华阳宫,林清琼确实如他所言已经失去了心智。孤从踏进大殿开始,就看见她抱着个枕头在怀里一直哄着,见孤进来了,就一脸高兴地抱着那枕头过来,娇羞一笑低下头对怀里的枕头道:“父皇来看你了,礼儿……”
可孤刚伸手想去扶她,就见她一脸惊恐地抱着那枕头往后退:“不对,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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