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军看不到方候淳的表情,他继而说:“方同志你好好想想吧,我在门卫处等你,两个钟头后我会离开。”
他说着,很快转身走了。方候淳背对着对方,只有小女孩惊奇的发现,她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老泪纵横,抑制不住地浑身颤动。
跟杨志军回到的地方已经不是之前东方红二号的研制之地,也不是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地方,而是兰州实验数据中心。
一开始的时候,方候淳还不能够完全释放自我,一个人在苦海里面遨游。每一天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同事朋友。他每每想起自己相处六年的妻子,竟然就这样抱着孩子离开家庭,在不知不觉中从人海里消失,便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这种痛彻心扉是由内到外的,从胸口处席卷全身,寸寸断裂。在每个失眠的晚上,他几乎只能咬牙坚挺。
在这一段时间里,方候淳也不止一次地尝试过动用人力去搜寻有关张莲洁的一切,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对方考上了大学,正在医学和物理学方面孜孜不倦地努力。直到这一刻,方候淳才完全看清楚了关于张莲洁这个人。他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是这么形容的:她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不惜撕开一切走到科学圣坛的那个人,她不会估量别人和自我的感受,在相对的领域内不是天才,但这种血性让她走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重点。
更早一些的时候,在对方敲开方候淳的房门,想要进来请教问题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张莲洁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应该更早一些明白的。
……
叶美英讲到这里,陈诚抬头一看,发现天已经黑了。
往后的事情,就算叶美英不再讲下去,陈诚也能够猜出一个大概来。张莲洁没有回头,而方候淳放下往事,重新和叶美英走到一起。而关于情感上如何纠葛,这就是他们个人上的问题了。陈诚手里捏着厚重的一大叠东西,事到如今,他依旧在对方候淳老人留下这份东西给自己的目的上不甚明了。
“结婚之后,我们没有再要孩子。”叶美英说道,她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一生的脉络都整理清楚了。
“我知道老头子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都不信任我,只因为我对他做过了那些让他伤心透顶的事情……”有一片落叶从陈诚的头顶上飘下来,悄声无息地跌落到地下,和那些枯枝败叶一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的故事留了一半,有一些是他不想讲的,有一些,是他不愿讲的。我都讲给你了。”
“您知道他留给我这一份东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吗?”纵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有点不敬重的味道,但出于自己陷于一团迷雾中的情形,陈诚还是开口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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