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说完了请你离开。”
陈诚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好。如果你认为我该离开的话。”杨山点点头,他说,“叶美英,方候淳的妻子,昨天晚上服安眠药自杀了。”
陈诚感觉到眼前的桌子向他倾斜而来,他坐在椅子上的,但现在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抑制不住地后仰,好像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要将他狠狠地拍翻到地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尽量不让思维干扰思维,这很难办到,索性他就放弃了,独自把眼前那一大片黑暗吞入腹中,神色平静。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心理学上的一种说法,人心的本质先是黑暗的,然后才有了光明。他想:眼前的这一片黑暗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那些表面上光明正大,阶级分明的东西,它们背后的暗流涌动才是真正的阴暗和不公。他努力去理解这个问题——眼前这片黑暗,和那些牢房里呆着的犯人,和那群躺在医院停尸房下的尸体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区别的。他说服自己,大家共享一片黑暗,却非要为它分别出一个高低贵贱来。这就是一种本能,人的本能是要接受阳光向上的东西的,对于阴冷潮湿的一面,他们表现出某种程度的抗拒。
那么,死亡到底是不是值得抗拒的东西呢?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开门声让他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从窗边照进来的那一抹冬日的阳光,缠绕已久的问题就这样引刃而解了。
一瞬间他醍醐灌顶:死亡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情,它本身就像十一月份的阳光一样,温暖,但不刺眼。一个圆润而遗憾的大自然句号。
“陈先生,您需要联系谁?”
陈诚看了看对方,他还是上一次自己和胡胖子来的时候,接待他们的那个年轻的实习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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