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窗口处照进来,像迟到的姑娘那样伏在自己身上,张天明甩甩脑袋,尽力将噩梦从脑海驱逐,他想起身活动,可不论怎么努力,手脚都像被绑住了一样,钝重得抬不起来。
而此刻同样的太阳,在地球的另一边却变得活跃而明亮,它悬挂在正午时分,洒进了兰州市巨石路碧桂宛B栋1209单元户内的一隅。
杨山点了根烟,他克制住了自己想逃离的念头。可陈诚就没有这样的定力了,他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之后,直奔卫生间,翻山倒海地吐了一遍。
房间的排布是简直不能用凌乱来形容了。
从太阳光照进来的那处窗帘说起,被扯了一般下来,上面有丝丝血迹,碎落在地上的花瓶和杯子,被子落下去了,盖在上面,空调上的暖气还在运行,闷而且燥热。桌子上有个鱼缸,金鱼已经死了,它们翻白的肚皮浮在上面,水里有吐出的莫名之物,腥臭而浓烈。
主角是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手腕被割破了,但血流了一半,伤口已经自己结痂。充斥的臭味是他的呕吐物所发出来的,那些黄的白的青的东西杂糅在一起,散发出冲天臭气,死者眼皮上翻,一只手似乎想抓住床沿,侧过身来,但没有成功,那些污秽物从他脸上淌了下来,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揪在床单上,显然人在临死前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头发凌乱,面部扭曲,脸色紫青,应该是呕吐物噎住了喉咙和气管导致窒息而死。尽管形象大变,但杨山经过些许对比,已经认出来此人就是方晓冬的丈夫,谢思军。
厕所里传来冲水和干呕的声音,陈诚肠子都快吐干净了,他痛苦得摆摆脑袋,尽量不去想刚才映入眼帘的画面,但这是徒劳。熏天的臭气仿佛在身边萦绕不断,一想到那些呕吐物糊在脸上,从七窍里面涌出来,蚊虫嗡嗡直飞,他又忍不住,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杨山一根烟的功夫,现场观察得差不多了。他带上门,走到客厅把窗户都打开,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抬眼看到楼下的警车进来了,救护车在小区门口也随之赶来。他想了想,又回身去探了探方晓冬的鼻息,对方还处在深层次的休克当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楼道被紧凑的脚步声打碎了静谧,嘈杂涌现而来,在杨山眼中,这一幕像一个巨大的蚕茧,丝丝入扣地,包裹住了这迷雾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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