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局长。”罗文不得不再一次开口，“这个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关于太空站的对接也好，运送物资也好，到了这一步不会出现事故的，您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我知道。”卡特罗波点点头，后面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口来。

        我知道，但我就是害怕那一丁点的失误。

        这样的话要是说出来，一群人估计得吃惊地合不拢嘴巴，在新闻媒体的包装下，交换者已经是一个智者的存在，他所考虑的理应是别人考虑不到的问题，他所想的是别人不敢想的问题，这是交换者本身存在的意义。卡特罗波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这些天来他忘不了那个年轻人，把计划公布到网上的背后的组织，他们是反地球联合会，他们有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他们是毒瘤，是一个超乎别人想象的恐怖组织。

        “卡特局长。”罗文的话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思路，“我希望您可以摆脱现在这种状态，您是一个交换者，我的意思是——您应该是一个交换者。”

        “交换者”三个字说出口，卡特罗波手臂微微抖动了一下，他看向对方，这种眼神他在很多人身上都见过，在地球防御理事会的审判大会上，在马格诺身上，在他的智囊团的每个人身上，在召开公众会议时候每一个公众身上，都是这样的眼神——诚恳，信任，而且包含期待。

        他每一次在深夜里来回踱步的时候也会想起这样的眼神，他把它称作是愚蠢而又无知的依靠，是惶恐和对未来充满恐惧的象征，是魔鬼的代言人。他一想到这种眼神，分分钟把自己逼疯。人最绝望的时候莫过于抱着一点希望往绝路上走，他就是这样的状态。可罗文的眼神纹丝不动，他注视着卡特罗波，他的手握在卡特罗波的手臂上，加重了力度。

        “谢谢。”卡特罗波收起了自己心里的暴虐，把那抹躁动隐藏下来，从罗文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咖啡温度已经降了，他勉勉强强地喝过一口。

        “对接成功！链接空间站，打开舱门。”

        两个人沉寂了一会，卡特罗波终于听到了这救世主一般的声音，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个时候松弛下来，轻轻地把咖啡放到了桌面上。

        “罗文主任。你说对了。”卡特罗波对后者轻轻说道，“我需要休息。你说对了，我现在就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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