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在病历卡上勾勾画画，一边把笔插回了自己的上衣口袋。“这个液还得输着，稍等一会输完了你再按护士铃，会有护士过来帮你换药。”

        他想了想，又说：“手术结束，现在麻醉剂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不要做太费神的事情。啊，对了，麻醉剂效果完全过去之后腿部会很疼痛，如果需要的话按护士铃，可以给您上一点止痛药。”

        “有什么问题再找我，我姓章，先去忙了。”对方点点头，走出去的时候顺带也把门轻轻关上。

        “姓章……”吴志这个时候想到了章魏，心里头一阵不是滋味的感觉就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他记得章魏在临走之前的神色，像一个陌生人一样毫不停留。

        为什么？

        他就算昏迷过去的时候也在心底不断地询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章魏会突然间临场倒戈，他想到章魏要去追罗天成的时候，示意自己不要跟着，那时候他没有读懂对方眼神里的含义，现在他懂了，但是也晚了。他记得那十几个手拿机枪的舰队士兵被横扫死亡的样子，他不是害怕血腥的画面，但一想到那些人曾经在自己手下兢兢业业地训练和站岗，他心里就一阵难以言明的踌躇。

        全都是因为你啊，章魏……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刚进军营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章魏还不是首长，是一个中国军区分区的区队长，他到他队伍里的时候，听到他在给一群新兵讲战场上的残酷。他说的是：“你不把手里的手榴弹扔出去，那敌人的子弹就会让他在你手里开花。有时候，就算牺牲自己人也是必要的……”

        他无不心痛地回想到，章魏啊章魏，这就是你辛辛苦苦几十年来的伪装么？在最后一刻把你手里的手榴弹扔向了你的挚友？啊，不，大概你是我的挚友，可我只是你共事的一位同僚。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了。可你带走的是十几个人，不，是几十个人的生命啊！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会闭不上眼睛吗？

        吴志一想到这一点，他痛苦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章魏的脚步踏在草坪上的时候一样，绝情而坚定。他总是那么坚定的一个人，很多时候吴志觉得自己看不穿他，现在真相大白了，吴志却宁愿相信自己依旧没有看穿他，他宁愿欺骗自己，告诉自己章魏只不过是有自己的计谋，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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