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场腥风血雨终于停歇。梁郁秋逼雷魁写出解药的方子,裹了伤口,随即解开了工匠和婢仆的穴道,秦玉清和婢仆门急忙依照药方熬制了三大缸汤药,让中了丧聪散毒者依次服下。忙碌到第二天中午,众人听觉终于恢复,清点人数,偌大曲刀派竟然只剩了三十四人。
佟若枫伤势未愈,强忍着主持大局,将受害弟子一一收殓,葬在香炉峰北麓。丧事一毕,她便过劳昏倒。接下来几日,附近的武林同道则先后前来探望,见到齐云山上一片萧瑟,都不禁哀声叹息。慧剑门将雷魁代为收押,等待佟若枫恢复后亲自处置。
曲刀派中,有不少弟子和婢仆心中阴影难除,纷纷离开了齐云山。梁郁秋也让工匠们回家定神,不料这群汉子都是重义感恩之辈,连说梁郁秋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愿意留下来建完栖云阁。梁郁秋心中感动,仍坚持让他们歇息几日,只待佟若枫伤愈后再从长计议。
转眼又过了数日,梁郁秋坐在竞天崖上,瞧着天上一轮残月发愣,突听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名字,转过头去,佟若枫缓缓向自己走近。
梁郁秋见她步履极小,嘴里还在微微喘气,眉头一皱,迎了上去:“伤还没好,爬上紫霄峰来作甚?”
佟若枫笑道:“无碍,我要和你说的事,可不能让人通传。”梁郁秋扶她在栖云阁未完工的石阶上坐倒,这才注意到,她背上负着凤鸣刀,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篮。
佟若枫打开竹篮,篮子里是一叠青绿色的榆钱糕。她用油纸包了一块,递到梁郁秋手中。梁郁秋捧着咬了一口,甘甜畅爽,不禁问:“秦管家做的?”佟若枫黯然道:“秦妈走了,这是我亲手做的。”梁郁秋吃惊道:“秦管家也走了?”佟若枫点点头:“秦妈从来都是吃斋的,厨房里的荤菜她从来不经手,恐怕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她一定吓坏了,是我让她回乡的。”梁郁秋点了点头。
佟若枫笑道:“不过我的手艺也得到了秦妈的真传,你若不嫌弃,以后便由我做给你吃。”
梁郁秋点点头,借着悬在梁上的灯光,却突然注意到,今日的佟若枫似乎有些不同,她穿着一袭素裙,裙边镶着精致的花边,双颊红润,似乎抹着朱粉。梁郁秋记忆中,佟若枫从不施粉黛,今日做此打扮,只怕是为了掩饰病容。
突听佟若枫问道:“梁大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喝腊八粥呢?”梁郁秋一愣,才明白她说的是五魁攻山的前一晚。佟若枫看他神色有异,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疑心你,只是那天我看你神色抑郁,好像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
“并不是你们熬的粥不好喝。”梁郁秋沉默一会才道,“只是我想了八岁那年,和爹娘从闹灾荒的家乡逃出来,腊八节便是在颠沛流离的旅程中过的,爹娘把仅剩的粮食都让给了我,他们自己没过几天就饿死了。我从此以后再没喝过腊八粥,就是怕想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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