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华玄头脑兀自昏沉,便起身收了铺盖,走到园中盥洗,却见明莹早已起来,手中拿一碟绿豆,正在给鸟儿喂食。华玄恭敬道:“明莹大师,早。”明莹看了华玄一眼道:“华施主昨夜没睡好么?”华玄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道:“并非床铺不适,却是昨夜华玄想得多了。”明莹道:“是担忧静缘的病吧。”华玄点点头。明莹淡然道:“不必担心,再过一些日子便是观音菩萨的诞辰日,届时观音菩萨必会显灵,替静缘解除痛楚。阿弥陀佛,菩萨保佑。”面色坦然,继续喂鸟。华玄困惑地瞧着她,心中却道:“若是菩萨真能显灵,人世间岂会有那么多的伤痛。”
便在这时,突听的庵外有人唤道:“明莹大师在么?”声音颇是熟悉。华玄过去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四人,竟是六道轮少轮主萧泯与其夫人丹裳,另外一名老者手中抱着一个女孩,正是之前见过的山伯与萧悦儿。
萧泯见到华玄,略有些吃惊道:“华先生?”华玄道:“少轮主是来找在下的么?”萧夫人道:“我们并不知华先生住在这儿。”明莹走过来道:“萧施主,这位华施主是贫尼徒儿的同伴,这几日暂居在此。”萧泯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当真有缘。”与萧夫人迈步走进庵内。山伯将萧悦儿放下,萧悦儿似对辟尘庵十分熟悉,双脚一落地,便跑向鸟笼,欢迸乱跳地逗着鸟儿玩。明莹轻抚萧悦儿的头顶,脸上露出慈爱之色。
萧泯向华玄问道:“温老庄主一案,华先生可想到什么了吗?”华玄道:“恕华玄愚钝,尚无头绪。”萧泯道:“华先生谦逊了,唉,佛门圣地,不该提这些事。”他瞧向佛祠里的观音像:“洛迦山上佛寺庵堂成百上千,但不知为何,我却唯独到这小小的辟尘庵来,才觉安心。”他从腰间取下一只精致的法螺,恭恭敬敬地捧在掌心,走向佛像躬身礼拜。
法螺为佛教“八吉祥”之一,表征着佛陀的法音如法螺一般广大悠扬。华玄早就发现,六道轮弟子人人携带法螺,想来必是他们门中的至宝。
萧夫人走向明莹道:“明莹师父,近来洛迦山上十分凶险,你孤身一人,可要小心。”明莹低垂着头,目光不与她相触,轻声道:“多谢夫人提点,明莹孑然一身,有何值得他人觊觎,就算要贫尼的性命,尽管取去便是。”萧夫人道:“大师怎能这么说,我们每隔几日便要来辟尘庵上香,早已将你视作亲人。悦儿平日顽劣惯了,也唯有到了辟尘庵才能安静。她如今已经七岁,却连一句三字经都不会背。上次在你这儿待了两日,竟能诵出几句《金刚经》的经文。着实叫我与萧郎吃惊。”
明莹望着萧悦儿道:“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便遭如此罪孽。”萧夫人凝视女儿,眼中泛着泪光。华玄不解道:“这孩子有何悲惨遭遇?”萧夫人叹气道:“我家悦儿原本聪慧乖巧,三年前的一日,她突然在房中不见,我与萧郎发疯似地寻找,终于在轮回殿南侧的一个土丘上找到了悦儿。可那时的她,已经不醒人事了。我们才发现,她脑中竟然被人灌入了一股阴寒的内力。萧郎虽竭力将悦儿救醒,可她从此便神智不清,再也不复从前的伶俐。那时的悦儿还只有四岁啊。”说到此处,眼泪已流了下来。
华玄问道:“可知凶手是谁?”萧夫人摇了摇头:“凶手行踪诡异,未留下丝毫讯息,三年中再未现身,也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如今温老庄主又在六道轮蒙难,我不禁怀疑,是否同一凶手所为?”华玄看着萧悦儿,陷入沉思。明莹双手合什道:“只盼观音诞辰之日,菩萨显灵,使悦儿痊愈如初。”
便在这时,突听啪地一声响。华玄扭头过去,却见山伯不慎滑倒在菜地中,捂着胸口不住喘气。萧夫人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萧泯急忙从佛祠中走出,与妻子一齐将山伯扶到一旁坐下。萧泯关切地问:“山伯,哪里摔痛了么?”山伯摆摆手,神情依然淡漠。
萧泯叹气道:“山伯年事已高,照顾不了悦儿了。”萧夫人对明莹道:“再加上如今六道轮尚不得安宁,于是我们夫妻商量着,想将悦儿在你这儿寄养数日,不知大师意下如何?”明莹道:“悦儿欢喜便是。”萧泯夫妇齐声道:“那便有劳大师了。”
便在这时,卧房门开启,睡眼蓬松的纪天瑜和夏静缘踱了出来,见到萧泯他们,颇显讶异。萧泯与纪天瑜照过面,却不识得夏静缘。明莹道:“这便是我徒儿夏静缘。”
夏静缘这才知道眼前的便是六道轮少轮主,急忙行礼,一躬身,后领处一片刺眼的绿叶顿时显露了出来。萧泯见之大惊,脱口道:“痴男怨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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