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勒一时愤怒,又咬牙道:“要不是我爹,我立刻跟着大师姐去益州,长安闹成什么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少来!索太守若没事,你也是留在敦煌跑西域,哪里就陪我去益州了?”傅元子笑骂完,复叹气道:“其实有很多事,我们不用计较,谁知道得中有没有失,失中有没有得呢?”
索勒一挑眉,没搞明白:“啥?”
“《淮南子》的《人间训》篇,讲了一个故事,说塞上老翁丢了马,邻里们都来安慰他,结果他说“此何遽不为福乎?”没想到等几天,他的马又跑回来了,还带了匹母马回来,领里们又来道喜,他却说:“此何遽不能为祸乎?”果然没过几天,他的儿子骑着新马,结果被摔下来把腿摔断了,落下了残疾。大伙都骂这马,这老翁又说:“此何遽不为福乎?”,过了一年,匈奴人进攻,这个村落的男人都被征兵,结果十去十未归,他的儿子却因为断了一条腿没有去而落下了一条命,所以淮南子言“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
索勒认真地听着这则故事,摇头道:“大师姐是说,人各有命,谁也不知道今日之事以后是福是祸?可如果这样说的话,我们还努力做什么?反正不知道以后生死祸福!”
“此言差矣!”傅元子没想到自己引用的名篇到了索勒的耳朵里,竟然变了味道,白了他一眼,分析道:“别人不说,只说我益州的堂叔父这一支,当年我祖父大将军健在,西南夷叛乱,他便派中郎将郭昌将军,还有我四祖父去平叛,待得胜之日,四祖父却接到圣旨,要他留在益州郡定边。那里山高地远很是险恶,卫后去向祖父求情,祖父却不允。后来祖父去世,我四祖父像是被人遗忘了,一直留在益州。等十余年后,巫蛊之祸,卫皇后宫中自尽,二位公主被杀,据太子一家自尽,卫皇后姐公孙一家被杀,我伯父卫伉一家被杀,连朝中那些与卫霍交好的臣子都没有逃过此劫,卫氏一脉只有当年定边西南夷的四祖父无事。我父亲和三叔父虽然没有定罪,却已失去庇护,在长安无法立足,还好当年尚是侍中的大司马与金日磾私下派人护送他们到益州投奔四祖父,我卫氏一脉才传了下来,你说,于卫氏、于四祖父而言,当年大将军不顾兄弟情姐弟义也要他留在益州,是福还是祸?”
她这一通四祖父、祖父说了一堆,要是别人可能会晕,但索勒却明白其意。当年西南夷叛乱,大将军卫青派自己最小的弟弟卫广、中郎将郭昌一起讨伐,得胜后郭昌反朝,而卫广被留下做了益州郡的太守。
益州郡还在蜀之西南,听说山川秀色,但著民尚未开化,还不知法为何物,让卫家最小的弟弟留在那里,卫皇后自然不干。不过,这一次一向好脾气的大将军却坚持己见,先帝刘彻自然是听卫大将军的,卫广便留在了益州郡,卫后也只能作罢。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留就到了现在,大约有三十年了。卫广死后,儿子直接接位也做了益州郡的太守。当年的巫蛊之祸不知是先帝忘了远在天边的卫广,还是念着陪陵的二位大司马给卫青留下一个兄弟,卫广这一只幸存下来,并养大了卫青的次子不疑和三子卫登。
看看卫广的遭遇,还能说他当初被兄长强行留在益州郡是错的吗?卫皇后当初会埋怨大将军不顾手足情,到被逼自尽前,她可有感叹自己兄弟的目光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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