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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黑土地(五)

        当天下午1320分,我们一行人便乘坐百式输送机再次飞回到了同江县城,侯茂梁“中佐”成为同江中转站负责人之后,他带着两名士兵留在了同江县;周二贵“中佐”则带着另外一名士兵前往b区;在加满燃料后百式输送机载着我于下午1500点从同江机场起飞,飞机沿途经过海伦、齐齐哈尔及巴彦哈喇(科尔沁右翼前旗)的上空,于1840分顺利降落张家口机场。

        解下身上背着的降落伞包,脱下鬼子“大佐”军服,背上迷彩作战包(作战包里面装的武器、干粮等是为应付飞机出现意外并在我降落在敌占区后这种紧急情况而准备的),左手提着大岛副县长为我准备的两陶罐密封的鲟蝗鱼子酱,向两位身着鬼子飞行服的飞行员挥手告别之后,我登上了吉普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己这一趟“黑土地之旅”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只不过我见到老赵、老李、老孔他们时又免不了要请他们吃一顿了,按照赵政委的说法:这叫“压惊宴”,注意不是为我而是为他们压惊!唉,真没办法,这帮“土匪”巧立名目让我掏腰包还没法逃脱!一想到即将和他们热热闹闹见面的场景,我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关长顺,同江县附近的农民,家里包括父母及媳妇在内共四口人(女儿今年20刚出头已经外嫁他乡),父亲已过55岁还可以干点农活,母亲体弱多病,自己和媳妇是家里干农活的主力军,拥有3垧田地(约30亩),属“自种兼佃耕”农户。多年前日本兵与“抗联”战士在自己家门口附近干了一仗,一颗飞来的流弹击中了关长顺的右小腿,如果不是这颗“幸运”的子弹给自己的行走造成不便的话,30多岁的关长顺恐怕早已被强迫服兵役了;如果不是自己媳妇没什么姿色的话,她被日军强征为慰安妇的机会大增。

        康德8年初(1941年),屯长、村长带着一帮人给家里的3垧种植小麦田地定下了“出荷30000公斤小麦”的契约,按“出荷粮谷每百公斤预付1元定金”的政策,关长顺一家拿到了294元的预付款(有2储蓄款被扣除,以下会提到,对数字头疼的朋友可以跳过下面这段)

        先别急着高兴,假设关家能完成这30000公斤小麦的出荷指标,按1941年小麦公订的收购价格是每百公斤25元左右,算上每出荷100公斤小麦给予1元奖励,而同一时期“满洲国”各地平均农产品的生产费用(即生产成本,含养活一家人全年的基本口粮以及基本生活费用、粮食种子、耕作工具、农忙时节支付长、短工的费用等等)——小麦是每百公斤30元的生产成本,因此关家每出荷一百公斤小麦就已经出现4元的缺口,出荷30000公斤小麦就意味着1200元的亏损,同时关家要缴纳“田赋”(013元亩)、“亩捐”(012元亩)、村费(02元亩)、屯费(003元亩)、生产粮食税(按标准公收价格每百公斤25元的2征收)、自卫团费(拥有10亩以上田地者分三个档次征收,关家按中等档次44元年征收)、看青费(每亩摊派2升高粱米,高粱公订收购价格为每百公斤15元,一升高粱米且按1公斤计算)、门牌费(008元年)、户口调查费(009元年)、电话架线费(004元年)、赈灾款(1元年),“满洲国”规定每户农民每倾地必须无偿上交1000斤高粱秸秆,谷草则全部上缴,不考虑其他税费,单是以上这些关家每年就要上交税费2081元。这还没完,“满洲国”还规定:农民所得现款的2必须储蓄,关家在亏损1200元、缴税2081元的情况下还得拿出156元来用于储蓄,这还没算公债、社债(比如:兴农合作社社债、满铁社债、满洲重工业社债、满拓社债、炭矿社债等等)的摊派!

        亏损1200元是个什么概念?同江县曹县长一个月的月薪才200元出头!更为可悲的是,在1941年的秋收时节,关家实际出荷小麦27600公斤(只完成出荷指标9成多一点),这一下关家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当然,比关家过得更为悲惨的人家老鼻子了,“满洲国”的官员根据日本人的想法制定出的“粮谷出荷”政策让农民们备受煎熬,估计没有多少“满洲国”农民能够躲得过去!

        正当关家卯吃寅粮之时,县里征召劳动力,工钱按每天1元结算,还包吃包住!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同其他农户一样,关长顺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在村里报了名,可村长说了:关长顺属于“就劳义务者”,应该义务为“满洲国”劳动!当然,钱是太君出的,如果关长顺要想成为有偿劳动力,就得私下拿出30元钱给村长(“太君”每天1元补助,按3个月90天提前支付,村长一句话就得到了30元,心还不算太黑?!)。为了填饱肚子关长顺只好咬着牙答应了村长,他很快便从村长那里领到60元的补助,把钱交给家里后他同村里其他农户一起,踏上了去同江县城的泥泞道路;

        跟着大队人马在荒芜的草地上一直向东而去,对于关长顺略有不便的行走,“太君”们似乎没有放在心上,一路上同伴们发现榛林子后,趁着前面还在探路的时间便试着走出队列去采摘,“太君”们对此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太君”好像比较宽容、比较好打交道!榛棵子枝条上结满了还没有成熟的榛苞,大伙们仍然急匆匆地把它们摘了下来装进兜里并边走边吃了起来;尽管生榛子(也称山板栗)没有炒熟的好吃而且还没有成熟的榛子带着涩味,但饥不择食的人们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到了中午1点左右,行进的人群停了下来,“太君”们吩咐埋锅做饭,他们用大伙都能听懂的国语提醒大家:一定要注意防火,生火做饭的四周一定要把野草拔光并抛得远远的以留出足够宽敞的防火道

        咦,这些“太君”们真的与以前见到过的太君不太一样,国语说得好又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没有动不动就用砸人的事情发生;咦,这些“太君”还真不一样,望着香喷喷的米饭,大伙嘴里的口水一个劲地往外流,多少年没有吃过大米了,这大米是什么滋味恐怕不少人都已经忘记了!还有不少人诚惶诚恐地望着米饭不敢下手,因为“满洲国”已经明文规定:一般的中国人吃大米以“经济犯”论处!

        天早早地黑了下来,吃过晚饭后的人们不再怀疑“太君”是否真的会管吃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因此晚上大伙围坐在没有野草的泥地里,用砍来的树枝、树干生火取暖并架锅烧水,天公作美没有下雨,大伙平安地渡过了离开县城后的第一个夜晚;第二天一早,大伙就着温开水啃着窝头,吃完早饭后继续向东而去,到了下午4点过,行走的队伍又停了下来,队伍前面的草丛里又冒出几个“太君”,他们经过简短交谈后便要求这3000多劳力把几百辆牛车上的粮食、物资卸下来并继续往前搬运,被卸载一空的牛车被命令原地掉头返回同江县城,赶车的人每人怀揣几个窝头后面带笑容地走了,大伙扛着、抬着粮食等物资在“太君”的带领下则继续往荒地深处而去;

        关长顺和另外一个同伴轮流扛着一麻袋粮食又走了几公里的路程,在他俩的前方出现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士兵,他们头上戴着钢盔表明他们是军人。“老乡,请把粮食扛进那个地窨子里去,请把它码好”,老乡?关长顺听到这样的称呼几乎吓了一跳,肩上的粮食也差点落在地上!这些身着“花衣服”的军人原来不是“太君”,他们应该是满洲国的士兵,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满洲国的士兵穿这种服装啊,管他的,只要自己好好干活,只要有饭吃,管这些事情干嘛?

        天已经开始黑了下来,从地窨子走出来的关长顺一边想一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一个和蔼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老乡,请到那边吃饭”,他顺着这个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百米开外的草地上,已经有人在那里开始吃晚饭了,站着的、蹲着的,尽管吃饭的姿势并不太好看但人们的脸上充满着无比的享受;

        吃完饭后军人们要求关长顺他们开始集合,同村、同屯的人们自觉不自觉地站在一起,50人为一个小队,200人为一个中队,关长顺当上了小队长,当小队、中队分好以后,一个军官开始宣布作息时间:“乡亲们好!我姓周,是这里的头,你们叫我周队长就行。你们每天早上4:30分起床(此时天已经亮了),跑步30分钟,5:15分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各中队队长要开短会接受当天的劳动任务,早上6点整开工,中午12点吃午饭,下午130分再开工,下午430分收工并开始做饭、吃饭,吃完晚饭后休息,开总结会。现在地窨子数量有限,最近这几天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搭建地窨子,在什么地方搭建地窨子,我们都已经用木桩标好了;另外还要抽调一些人焚烧野草,这个活路看似简单但要注意防火道一定要留得十分宽裕,要不然一阵风吹过整个草地烧起来就要出大事了。最后我告诉大家:不要随地大小便,不要随意到陌生地带,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请向你们的小队长报告,小队长向中队长报告,中队长不能解决就向我们报告。各中队长、小队长留下,其余人员,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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