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恩远(字子明)——佳木斯商会会长、佳木斯市协和会市本部的会长,满脸堆笑地站在饭店门外迎候着前来参加“招待会”的客人们,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曲会长的袄子上对此他毫不在意!在佳木斯,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满洲人,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谁要是不知道“曲二爷”的名号可真是有眼无珠了!
花甲之年的曲恩远出生于山东省黄县北宿曲家村一户贫穷人家里,他能够在佳木斯取得今天的成就并且成为这个城市的商会会长,自有他自己的成功之道!
古人说“穷则思变”,他14岁时便来到了依兰县并在一家名为“信和成”杂货店里当学徒,在那个年代“闯关东”的人多半是因为家境贫寒,如果不是这样,谁会背井离乡去“闯关东”呢?
古人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尽管“信和成”杂货店的掌柜与他是同乡但管理极其严苛且规矩礼数繁多,当许多店员纷纷离开这家杂货店时,曲恩远却在这家杂货店里一干就是15年,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
古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用在政治人物身上不一定对,比如这个时代的汪精卫等人是“识时务者”,但他却是大汉奸、卖国贼!这句话用在商人身上却不无道理。“918”之后,当日本商品、货物大肆涌入中国之时,当同行们还在顿足观望之时,已经是佳木斯“裕顺恒”掌柜的曲恩远便冒着风险瞄上了来自日本的工业产品,与日本人搭上线的曲二爷从此生意越做越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裕顺恒”这条小船恐怕早已经被来自日本的商业“大船”碾得粉碎了;
自古以来,“在商言商”成了商人们的口头禅,可任何的商业行为能独立于这变幻莫测的局势之外吗?当日本战败、当“满洲国”消亡之时,也许是“人因为岁月的增长而更加顷于保守”,也许是因为尝到了“官商勾结”的甜头而不能自拔,身为佳木斯商会会长的曲恩远从政治上考量认为“国民党必胜”,他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与国民党官僚合作因而在1947年秋被人民政府以汉奸、反革命罪处决,“福顺泰百货商场”成了后世的佳木斯“第三百货商店”……,当然这是后话!
来了,宪兵队20个“日本宪兵”在干净利索地处理了20多个日本消防队队员后分乘两辆军车来到了饭店,10个宪兵在饭店大门外持枪立定,6宪兵在饭店唯一的后门处站岗执勤,另外3名宪兵跟随着一名宪兵少尉走进了饭店。宪兵队准时出现在饭店并威严地站岗执勤让曲会长满心欢喜,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执勤宪兵让路上的不少行人绕道而行;
来了,佳木斯宪兵团的金团长来到了饭店,曲会长双手一辑、满脸堆笑:“哟,金团长大驾光临,曲某有失远迎,待会一定以酒向金团长赔罪”“我说曲二爷,这喝酒是必须的,你进进出出佳木斯的货物我宪兵7团的弟兄们没少操心!”满脸横肉的金团长一边将军棉帽、军大衣交给卫兵一边瞪着眼睛说到,他的宪兵7团也有1千多宪兵,同日军佳木斯宪兵队一样,三江省各县都有派驻,佳木斯宪兵7团的总部也有两个连的宪兵驻守,只不过金团长此刻并不知道:就在他来的路上,30个“日军宪兵”已经分乘3两辆军车从邮局大楼向宪兵7团总部赶去;
来了,三江省省长兼三江省协和会会长孙柏芳携太太乘着轿车从自己的官邸来到了饭店,对于这位刚刚上任一个多月的新省长,曲会长自然不敢怠慢,他笑容满面快步迎上前去双手一辑:“孙省长百忙之中携夫人来参加商会的招待会,曲某万分感激”,孙省长看了他一眼后用毋庸商榷的语气说道:“曲会长,明天上午9点你到(三江省)公署来一趟,我有事找你”,对于刚到三江省就任的孙省长而言,官邸里还差不少装饰,追求时髦的省长太太想添置一些日本货,但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日本、满洲国、佳木斯都一样——日本货只能是有价无货!因此孙省长只能让眼前这位有“通天”本事的曲会长出血了。康德9年(1940年),曲会长的“福顺泰百货商场”利润超过40万元,按照满洲国的规定他要缴纳12万元的税费,可只要把“福顺泰百货商场”改为“株式会社福顺泰百货商场”就只需缴纳3万元的税费,然而“株式会社”这块牌子可不是这么好拿的,曲会长却在离“按期缴纳12万元税费”期限的最后一天把这事情给办妥了;日本宪兵、满洲国宪兵、警察等抓到的“浮浪者”,只要一听说这“浮浪者”是“福顺泰”的便立马放人……。这些事孙省长一到佳木斯便打探得清清楚楚,他不让曲会长出血又找谁出血?何况这也不叫出血啊,自己手里随便拿个什么项目出来便会让曲会长再赚个盆丰钵满,只不过此刻孙省长并不知道——当他携太太来到这里时,已经在佳木斯日军守备队司令部处理完“公务”的10个“日本宪兵”正乘车前往位于南岗路上的三江省公署;
来了,佳木斯警务处(相当于警察厅)处长田中要次来到了饭店,对于这位凶神,曲会长毕恭毕敬,他知道正是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家伙在得到鹤立县的“甲种情报”之后,亲自指导鹤立县兴山警察署特务股长东诚正雄等特务诱捕了“抗联分子”赵尚志,后者因腹部中弹于今年2月12日死去;正是眼前这位孤独而来的家伙亲自将赵尚志的头颅割下(其遗体扔入松花江中)并用飞机送至新京(长春),让满洲国治安部大臣于芷山喜出望外……。田中两眼射出的寒光让曲会长不寒而栗,他双手一辑:“田中处长,里边请”,低调的田中头也不回地步入了饭店,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的警务处办公大楼已经在2个小时前被20来个“日本宪兵”悄无声息地端掉了;
来了,紧跟在第二飞行师团长寺本熊市中将后面来到饭店的是关东军第5军25师团长赤柴重八藏中将的座驾,和飞行师团长打过招呼后曲会长感到有点失望——赤柴师团长本人因军务繁忙不能参加今晚的招待会,师团长特地委托眼前这位加藤中佐前来参加晚宴。“加藤阁下,里面请”,曲会长依旧笑容面脸、毕恭毕敬地向中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谢!”,日军中佐从嘴里吐出生硬的中文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饭店,中佐带来的6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也随之进入饭店,他们在饭店内主要通道上列队站岗;
来了,曲会长心中急切盼望出现的主——三江省次长(副省长)栗山茂二坐着高级轿车从三江省公署来到了饭店。曲会长三步并作一步飞快上前,亲自为栗山省次长打开了车门。眼前这位虽说只是省次长,但曲会长心里大大地明白栗山茂二才是三江省真正的主!为了准备“关特演”,为了准备发动“太平洋战争”,日本的财力几近枯竭,满洲国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为此满洲国政府于康德10年(1941年)7月颁发了“停止令”,对于所有物资全部实行价格固定,同时对于重要物资如食用油、粮食、棉纱、棉布等实行配给制。这样一来,商品琳琅满目的“福顺泰”已经成了过去,所属的粮栈及五个工厂全部停了业,“福顺泰”只能靠配给过日子,店里的货架上只剩下粗糙的更生布和再生布而让“福顺泰”又成为佳木斯最大的一家配给店。正因为这样,希望获得更多的配给并把这些配给高价卖给平民百姓、希望通过“官商结合”而获得更多商机的曲会长代表佳木斯商会举办了这样一个招待会。
“省次长阁下,您的到来让曲某倍感荣幸,您的到来让今晚的招待会蓬荜生辉。阁下,为了‘大东亚经济共荣’,我们商会期待着和您进一步的合作”。走出轿车的栗山茂二看了曲会长一眼后微笑着说道:“曲桑,我们的合作……机会大大的”“谢谢省次长阁下,改日曲某一定登门拜访”“哟西,曲桑,我们再约时间吧,您们的今天辛苦了”,栗山省次长的话让陪同他一起走进饭店的曲会长深受感动,只不过他们两个现在并不知道:当栗山茂二离开省公署不久,10个“日本宪兵”已经收拾掉两个门卫并进入了省公署的大楼内;
来了,满洲国第7军管区(驻佳木斯)中将司令贺慕侠带着两个卫兵来到了饭店;来了,《三江日报》总编辑、“满拓”(满洲拓植株式会社)佳木斯事务所负责人、佳木斯农业协会会长、佳木斯“烟草局”局长等人物陆续来到了饭店,悠然的音乐声中,客人们陆续坐定……
城市的天空,雪花飘个不停;城市的天空,夜色早早地降临。1800点正,乐队奏起了《满洲国国歌》:神光开宇宙表里山河壮皇猷……,曲会长望着坐在首位的省长、省次长心中一阵欣喜:好戏就要开场了!坐在3号席上的侯茂梁“中佐”漫不经心地扫了整个大厅里8桌宾客一眼,心中想到:好戏终于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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