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寂静！委员长再次陷入沉思，当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后，再次发话：“看不出来东飞弟对世界局势了解得如此透彻，使我深受启发！你也亲身参加了上海方面的战斗，你对保卫南京有何看法？”“保卫南京”，我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水后，略加思索后说道：“保卫南京，日本方面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我们目前需要做的是尽量延长战前准备时间，嗯委员长，恕我冒昧，我能提个问题吗？”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吧，我尽量解答！”“嗯，委员长并不想死守南京吧？”“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誓死保卫南京，是中央军事委员会已经作出的决定，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错误的！”。蒋委员长一脸怒气，他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是那么直接，那么切中了要害，因为自上海会战以来，南京城守与不守，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翻滚，他正为这个问题苦恼着，我这么一问，尽管他的回答是那么坚定，可他的内心确有点乱了方寸。

        “我个人觉得，守有守的弊端，不守也有不守的好处，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守，是出于战略上的考虑，毕竟南京是首都，不守，又是出于战术上的考虑，南京三面环江，日军军舰猖狂到了极点，其舰炮对我守城部队威胁极大，加上地理环境，不便于我军展开和机动，同时，中国军队刚刚在上海经历了严酷的战争洗礼，元气大伤，无论是后勤、军备、经济以及国力，目前都支撑不了我们在南京大干一场；可要是不守吧，南京毕竟是我国的首都，首都的陷落，对我国的国际威望、对军心民心均有较大的负面影响，更何况先总理的陵墓在南京！”当我提到先总理的陵墓时，蒋委员长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我知道，那是唐生智讲出来的，也就是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委员长的心。

        望着委员长吃惊的表情，我继续说道：“正因为守与不守，种种利弊摆在了桌面上，委员长可能正在为此深虑，鄙人觉得，守与不守，都是选择，不守就做好不守的打算，如果要守，就一定坚持到底而不能半途而废！守与不守，鄙人觉得重要的是：务必给进攻的日军予以重创；务必尽早转移城中百姓，确保城中百姓的生命财产损失降为最低。给与进攻日军重创，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充分备战，及早掌握日军的作战情报，在城外有效地阻击日军，对于及早获得日军作战情报，我有十分的把握；而尽早转移城中百姓，可以提高彰显政府的关怀，提高我国的国际声誉，否则，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谈何国家、政府！尽早转移城中百姓，也可以使守军安心守城，不乱军心，在对日军进行有效阻击后，有序退回城中，与日军在城内打巷战，让日军付出巨大代价，打出中国军队的声望。这样做，鄙人觉得上可以对得起先辈，下可以对得起子孙！因此，鄙人斗胆向委员长建议：守与不守，一旦策略定下来后，务必坚持到最后。当然，这仅是鄙人个人观点，还望委员长指点。”

        委员长听得明白，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城守与不守都不重要，意思就是不在乎城池的得失，哪怕这城池是首都，而在乎重创日军，有效保护百姓。基于这一点，思路可就活了！悲的是：现在的守城部队，除了刚从湖北调来的第2军团（徐源泉部），在广德一线布防的川军23集团军（刘湘部）外，大部分是从上海方向撤下来的残兵，士气低落，能给日军予重创吗？另外，南京城内目前的百姓还有近60万人，虽然疏散了一部分，虽然还在疏散，但因为战争，从上海方向逃离而来的难民不计其数，要清空城内的百姓，谈何容易！就算能够将城中百姓全部转运出去，也需要安置呀，这安置不要钱、不要粮么？何况就算南京城丢了，日本人真的会屠城？他们不怕遭天谴么？

        委员长在深思，侍从长钱大钧进了屋，提醒他中午约定了与外国驻华大使午餐，委员长抬头望着我，心想今天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面谈还是有益的，但他毕竟没有上过正规的军校，对这一点，身为黄埔军校校长的他十分在意！这年青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先看看再说！对于是否能为党国所用，还得考察考察！因为今天所有的谈话中，这位年轻人左一个国家，右一个民族什么的，就是不提“党国”二字，让蒋委员长心里着实高兴不起来：党国，党国，没有党，哪来国呢？唉，毕竟年轻，毕竟是从国外回来的，不懂政治，不懂国情啊！委员长想到这里，结束了这次召见：“东飞弟，今天的面谈我很高兴，给我的启发不少，容我细想。所谈及的通讯密码等事宜，我会跟有关部门打招呼，请他们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来，希望你们能够加快速度！至于南京，它是国家的首都，守还是要守的，目前保卫南京的中国军队近20万人马，难道不能坚守一个月？若能坚守一个月以上，哪怕是坚守一个月，国际形势将有变化，中国也有了转机！对了，你目前还没有什么头衔吧，这样会很不方便！这样吧，回头我叫敬之以国防部的名义，任命你为中央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方便你开展工作。”“谢谢委员长，谢谢委员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召见我！”。

        临近中午了，在我的要求下，我们在外面简单吃了午餐后，沈醉开车将我送回了房间。我躺在床上，仔细回想着上午与委员长交谈的情景，让我觉得心情比较放松，因为该我表达的，该我说的，我基本上都说了，至于还在指望德国人调停的蒋委员长是否听得进去，听得进去多少，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又能实现多少，这还真不是我能操控得了的。

        我并不是什么先知先觉，当然也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已。从国际局势来讲，我并不是预言家，因为历史就是这样发展下去的，以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中国为首的同盟国最终战胜了由德国、意大利、日本组成的协约国，建立了联合国，形成了世界新次序。这一切，并不因我们的意志而转移，历史的长河犹如长江之水，滚滚向东流，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长江中扔下了一块石头，让河水起了涟漪，但河水仍然向东流，不会因为扔了一块石头，或者修了一条水坝，它就向西流了！从南京攻防战来看，后世的军事学家、学者等，对南京的陷落，从政治、军事、经济等各个角度，全方位地研究了几十年，讨论或者争论了几十年，他们得出的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应该比现在蒋委员长以及南京国民政府要实际得多，因为他们是根据结果倒推回去，找出问题的所在，而这个时代的人，包括蒋委员长在内，只是知道一些因素，但并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或者说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不一定会非常清楚地知道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当然会有局限性。而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巧妙的告诉他们结果，使他们早做相应的准备和防范。

        整个南京保卫战中，让人揪心的还是城中百姓的安危。日军占领南京后的疯狂屠城，制造了南京大屠杀，造成了中华民族永远的伤痛，这是我来到这个时代需要努力去避免惨剧的发生，努力去减少损失！正如上午与委员长的对话里提到的那样：一个国家，一个政府，连自己的国民都保护不了，谈何政府？但今天就这个话题，蒋委员长并没有表态，这使我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要促使国民政府完成迁出城中百姓这个事，不会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面对少将参议的头衔，我没有拒绝，这至少可以使我出入方便一些，也方便今后的工作联络，但我不看重，也没有幻想，像我这样一个非黄埔军校的，非浙江的人，非国民党党员，人家给你一个少将参议的头衔已经不错了！

        话又说回来，给你一个上将军衔，你又能怎样？唐生智1935年就是国民党军队的一级上将，又能怎样？他能调动蒋委员长的教导总队？他能指挥、调动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总的来说，蒋公太看重军队了，这并没有什么，但把原属于国家的军队看做是自己的私人卫队一般，这对这个年代的军队建设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在蒋公前面的张作霖、吴佩孚、张宗昌等北洋军阀，哪一个不是人精？但还不是一样被历史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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