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提防地被她道破了谜底,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顾析的心中轻叹了一声:阿言,蔚国的四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回眸看向她,惊讶外也不由莞尔,眉宇间含了一丝沉思,似乎没料到她能看得明白他此刻想要刻画的心思。这种文字本已不被常人所识,更何况他又在笔画的走势上加以了诸多的变化,她竟然可以在顷刻间便辨认了出来,这一份书法底蕴更是让他青眼有加。
顾析微微一笑,轻掸了掸雪白的衣袍,他的神情动作总是宛如远山雪絮般俊逸流丽。五指轻拢泥埙犹如明珠在握,语调也十分的悠闲自在道:“你是如何识得这种文字?”伴随着他的动作的是云袖摩擦过枯叶发出的细碎声响,更显得他的轻言细语淡静温柔极了,让人的心也跟住舒缓轻绵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平素里虽与他言行无拘,但彼此间始终是萦绕了一种针锋相对的碰撞与顾忌,如今这种仿佛真诚流露得如同朋友间的询问,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与他一样席地而坐的云言徵错开了眼眸,神色柔和,声音宛如三月春风拂人自暖道:“本将自幼喜欢研习书法,这种古文字曾在残籍上临摹观研过……”眼角的余光却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坐在她身旁神色淡漠如云的顾析此刻唇角溢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就在这么电光火石间,让她的心不期然地怦然一跳,似乎还能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有那么的一丝灼烫。
她觉得这个冷静澄澈的笑容,像是他通透明悟了她所为之事后的促狭。这其中最要紧的,莫过于他必然已猜到了她曾经对着他所书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的观研、琢磨,只怕是不比研究上那些古帖怠慢,才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他在泥埙上刻意变化的文字如数家珍地道了出来,所以才会有对她步步为营的心思泛起了如此近似揶揄的笑意。
搜集天下各色字帖、奇妙文字,本来皆是每一个酷爱书法者所有的癖好。可是这一次在他的面前,纵然曾在千军万马前皆不改容色的云言徵,血液里也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焦灼感似在蔓延炙烧。惊惶频频地涌动了起来有如潮汐般起起落落的不得安宁,仿佛是她在背对着他做了一件极为不可对告人之事。
无论是从哪一种关系,哪一个角度而言,她与他之间似乎都还不曾到达了这种临摹对方字迹的亲密。而这种看似极其亲密的行为还要被对方在无意间瞧破了,这其中的尴尬,简直就是让人无法直面。
然而,此刻他们间的距离也就只有一臂之宽,不但对方的目光笑意清晰可见,若然静心下来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几可相闻。
她紧张的似乎并不是被他猜破了心思的窘迫,而是那不想让他误会她对他防备甚深,就连他的一笔一划也不曾轻易放过。可事实上,她确实是对他有着极强烈的防范心,如何也无法做到坦诚相待,她临摹他的字迹其中又是隐藏了许许多多曲折得连她自己此刻也不能一一道明的心思
纵使是在这样复杂的内情之下,云言徵也不过是微微地一怔,而后暗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了心中自己也暗觉得奇妙的唐突,放下了右手里的包裹,声音已是淡然悦耳地道:“顾兄所书的文章意味深远,字字珠玑;字迹更是不食人间烟火,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本将自是不会放过这般绝妙的文字,只是这观研了许久也还不曾能看出顾兄到底是师承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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