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言徵会意一笑,眨眨眼,俏皮道:“我会尽量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为了蔚国的胜利,她也要千方百计地让自己不能在此之前死去。她在城头千思万虑尽之后,只能想到兴许这个世上还能为她达成愿望的人,就唯有这个深不可测的人了。只要他能达成她的心愿,她自己可以万死不辞,即便是万蛊钻心也必不言悔。
顾析伸手不期然地抚上她的手腕命脉,云言徵也静静地任由他轻按住,心情平稳,神情澹然。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她的手,眼中似有风云滚涌,一瞬间之后又已风平浪静,眼前的一切彷如镜花水月般不甚真实,他的声音温软漫然道:“时不我待,你身上的蛊虫已然有醒觉的征兆。看来,将血蛊渡到你的手臂上去畜养起来,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可已有准备?”
云言徵微蹙眉头,似乎无论多大的事情,在他口中说出来皆似平常。她清婉的脸上容色稍退,而后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沉声道:“可否容我三日修整?”
顾析笑了笑,漫不在意地道:“无妨。不过这血蛊对人的血气消耗极甚,顾某先在此请罪,请恕顾某这些时日不能参与战事,襄助云帅退敌了。”他嘴上说出请罪的话,却连起身行礼的礼节都没有,依然是那般的慵懒优容地躺在被窝里,甚至是脸上神情都似笑非笑,没有半点慎重端肃的意思。
他的脸色却要比身上的衣物和白色的薄被还要苍白上几分,宛如他自己亲手烧制的瓷器般脆薄,眉毛眼眸偏偏又乌黑滢湛,如此鲜明的颜色对比,让那本就秀致清逸的五官在这橘黄微弱的灯光之下更加地显示出了一股慑人心魄的诡艳来。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柔弱无力的一个人,偏偏在他的身体底下却又潜藏了这样的一个强大而无情的灵魂,这样的偏颇,竟似一股深不可见底的渊潭般将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入其中,乃至于淹没沉溺。
他的手已从她的手腕处放回了身前的薄被之上,但那种柔软无骨的感觉仍似停留在她的细腕间。那种肌肤相触时的冰冷感觉而带起来的惊悸,反而是愈发细腻清晰了起来,云言徵只觉得胸臆间蓦然地心惊,心跳飞速地腾跳擂动,脸颊两边控制不住的滚滚发烫。有一种错觉,她觉得自己是将要把灵魂献给了这个人,而以此来换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愿望。而这一件事情,在她来此之前已经思索再三,但是事到临头,却又觉得自己是惴惴不安。心脏里,仿佛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惶恐不安,在奔腾咆哮,仿佛有什么猛兽在撕扯着她的皮肉,几乎要撕碎了她的心脏,从此破心而出。
就连她远远地离开了顾析所在的厢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却依然清晰如故。那一刻的感受,仿佛是一道青烟袅袅的热铁烙下的伤痕印记般,深深地镌刻了在皮肉其中。
晖城内,屋宇连绵。
行馆外狂妄的风,穿透过窗棂吹抚向那婉丽无双的面容,一身洁白的衣袍也在风中猎猎飞舞。连日的大雨,使得这边城的战事得以暂时的喘息。这三日以来,她无日无夜地在书房里伏案而书,处理各种的情报,安排各种的战事,以及写下各种信函。
雨声“噼噼啪啪”地忽然拍打在薄弱的窗扇上,天空里乌云密布,仿佛预示今日又将是连场的滂沱大雨。
云言徵停住了手中的笔竿,脸色愈发苍白地看向不远处门外的大雨。她面前的案几上,不但有斥候谍探带回来的消息,豫军大营中连日传召军医救治守护,对方的主帅尤子墨似乎是心脉受了重创,病情危殆。而如今在营中主持大局的是另有其人,他叫韩箭。是豫国女皇身边崛起的另一位新秀,但看他布防处理军事严谨有序,刚柔并济,却并不是生手。
而另一方面却是来自蔚国皇帝的意旨,要让她趁着敌军主帅伤重之际,乘胜追击,将豫军彻底赶出蔚国境内。
先不说对方敌营传出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就是对方拥有的兵力,以及她这些天派遣谍探细致观察所得,那位新将能够将偌大的一个中军主营镇压住,并令新兵与旧兵相安无事的本领也就是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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