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不记得，我还教过你，用最简单的方式获得利益？我要想你免费给我做家务，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告诉你我的请求，你不会拒绝我。”

        “嘁。”Z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随即说，“你说得对。”

        我们都笑了起来。

        Y听见我的笑声，向我转过头来，说：“终于肯笑啦？那肯不肯理我呢？”说着径直向我走过来。

        他停在我面前，半倚在钢琴上。琴很贵，他既不尊重昂贵的钢琴，也不尊重音乐。他的手指在我的指边胡乱按着，当当按响了琴键，不过他的样子很好看。我正在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不为所动。

        我今天跟他的恩怨是这样的：昨天我做了噩梦，我很害怕，去敲他的门，他一直不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我多小、多害怕，他都不会放我进屋。小的时候他会把我抱回自己的床上，大了之后就再也不管我了。白天无论Y多风趣幽默，晚上从他一个人独处开始，他的心门就关上了，再也无法容纳其他人进来，冷酷得像个魔鬼。

        我觉得他白天的一切都是装的，哪怕白天他也只能容忍我和Z两个人。但自从深夜开始，他那颗再也无法为任何人敞开的心，才是属于他自己的，这时常令我感觉很绝望。

        Y并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在我弹钢琴、Z看脱口秀的时候，在已经充满各种声音的房间里，他轻轻按着我的琴键，胡乱而温柔地打断我的练习，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他为什么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他说是他母亲得绝症的时候，病情反复变化，他每天祈祷每一处的神明，希望神明给他一点暗示，该如何拯救母亲。后来他发现当他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时，母亲的状态就会变好。虽然可能是巧合，但是他把它当成一种启示。然而，他的母亲还是在一个他把病房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早上去世了。他想，大概是自己还不够干净吧。他喝了十几天的纯净水，想排出体内所有垃圾，他想这样能不能换母亲回来？结果差点因为营养不良死掉。

        Y还有一个强迫症，就是每天离开家的时候，要把所有容易引起危险的地方都查看一遍，还会一次又一次地检查大门是否已锁，这也是母亲生病时的习惯。有时候他母亲重病会去医院，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害怕他们仅有的房间出任何问题，每个早晨去上学前都会一遍一遍不停地检查。母亲如果在家，他就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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