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以深的情绪不可控制，他愤怒地用力敲打钢琴的琴键，空旷的客厅发出巨大的噪音。然而“小云以深”恍若未闻，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他的父亲，和将头依偎在父亲怀里的母亲。

        “你不用太激动。”云逸淡然地道，“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说过每过一段日子，我就会销毁这样一组克隆人。我也觉得，他们这样柔顺得如同傀儡的举动显得我很可笑……你明明这么恨我。”

        “爸爸，你晚上可以做牛排给我吃吗？上次你做的好好吃哦。”“小云以深”爬到了父亲腿上。

        “好的，我做给你吃。”云逸宠爱地摸摸“小云以深”的头。

        “你要把他销毁？”云以深难以置信地一把将“小云以深”拉到身后，护住他，然后又上前一步挡在母亲面前，“还有‘妈妈’？你要把他们都销毁？就因为他们不是合你心意的克隆人？你……他们是我和妈妈的替身，可是你能随随便便地将他们都销毁？”

        因为情绪剧烈起伏，云以深开始拼命咳嗽。

        “你的逻辑很矛盾。你到底是希望我把他们当成你，还是不当成你？”云逸问，“另外，销毁它们，它们也不会感到痛苦，这点你可以放心。它们和你，毕竟不同。”

        “妈妈死得很痛苦，我活得也很痛苦。而你，是我们痛苦的源泉。为什么我就是避不开你？为什么你还要借用我的细胞奴役我？当年我们不合你心意，你就用冷暴力来折磨我们，现在它们不合你心意，你就要销毁它们。我……我为什么这么没有用？”

        “人生本来就很痛苦。即使我不是你的父亲，你也会体会到各种痛苦。人类本来就没有用的……即使你的父亲不是我这样的疯子，你总有一天也会在别人身上明白无助是什么滋味。

        “从我真正认识乔彬的那一刻起，我就懂得了我们苦恼的源泉，在于感情。他永远也不能真的感受我的情感、我的喜怒哀乐。他有很强的同理心，能够对一切疯狂的举动保持尊敬——这就是天狼星人所谓的文明——可是，他自己永远不会深陷其中。你看，就像是这两个失败的克隆人，他们永远不会真正感受到这个世界。可就是这样子的乔彬，却代表着我永远无法企及的智慧，是和人类相差数十万倍的高级生命。

        “我对你此刻痛苦的感觉，感同身受，我的……孩子。那种激烈的、丰富的、自相矛盾的、渴望亲近又抵触厌恶的感情，我都能体会，甚至是……珍爱。然而，我试验中的无数现实告诉我，这就是低等的、无用的、令你不断受苦的东西。人有‘感情’时是多么可笑呢？就像是东施效颦时，她自己心中以为自己那么美，她甚至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却无端引人发笑，令人想要作践和嘲讽她。那就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所要面对的……整个世界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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