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与众臣工一番计较，睿宗有些累了，他眼睛半睁半闭，懒怠地斜靠在榻上：声音里也透出了几分倦意：“怎么让你惶惑不安了？”

        “儿臣功微德薄，却超越位列，忝为太子，本来就感到力不从心，日夜局促。而万万未曾料及，父皇要传位于儿臣。儿臣闻说，惶惶不可终日，更不知道父皇是为了什么缘故，突然要退位禅让，莫非是儿臣？”

        “没有什么莫非不莫非的，你不要自寻烦恼。”

        “可是，父皇突然要退位，总该有一个原委的吧，请父皇明示儿臣，儿臣也好稍稍心安。”

        “好吧，你起来，听朕说。”

        李隆基站起身来，躬身侍立在睿宗身旁。睿宗瞥一眼自己的儿子，慢悠悠地说道：“韦后乱政，奸臣弄权，国家是妖孽横行，风雨飘摇，国将不国，之所以转危为安，化凶为吉，朕之所以能以平庸之身，登上九重之位，全仗着你挺身而出，独力承担。若不是你，朕如今恐已身化白骨。葬身沟壑了。前夜天现异象，坠星落入南山，预示着家国有变。为了国家，也为了自己，朕才起了传位之心，你就安心接玺，不要东想西想，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了吧。”

        李隆基一听，再次倒身下跪，脸上泪水汗水交流，如雨飞珠走：“父皇的话，使儿臣心中越发地不安，父皇即位，是天予神授，儿臣并无寸功。父皇归功于儿臣，儿臣实在是有愧于心，万不敢当！请父皇念在儿臣平日里恭谨小心孝敬父皇的情分之上，恩准了儿臣的请求，继位一事，纵然是父皇以抗命不遵的罪过赐死儿臣，儿臣也绝不能从命！”

        听到李隆基说到“恭谨小心孝敬父皇”一句时，睿宗半闭的眼睛蓦然间睁大了，定定地落在李隆基身上，他长叹一声后，开口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孝敬朕，既然如此，你接了帝位，就是对父皇最大的孝敬！”

        李隆基再也无话可说，一时间，胸中倒海翻江，万千滋味，一齐涌上了心头。他很想就此应允了父皇，但是，一个声音在内心里殷殷地告诫着他：千万不能太急迫，千万不能太情急，千万不能让父皇看出来你推让是假，盼着早登皇位是真。他埋下头颅，把自己的脸对着地面，仍然不肯松口：“当郡王当太子，儿臣都一样地孝敬父皇，一样地为父皇分忧解难，分担忧患！”

        “唉，还要怎么说，你才肯领了父皇的情呢！”睿宗下了软榻，背手站在李隆基面前，由上而下，俯看着李隆基那一头乌发：“莫非真的要等到朕睡进了棺材，你才肯来个柩前继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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