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北天城东北的斗棋山顶峰，一块四四方方的巨大磐石被月光照得清亮。据传，蓬莱八仙的铁拐李和吕洞宾驾云路过，见这山上有石酷似棋盘，遂翩翩而下，摘花拈叶为棋子，盘坐对弈，三天三夜，不亦乐乎。如此，虽然没人说得出二仙下的是什么棋，也不去关心棋局的结果如何，只在这磐石上留下了一段被人们传诵不衰的神仙斗棋说，这山也就遂叫斗棋山。

        棋盘上空荡荡的，棋盘的四周鸦雀无声，满山的树木收起了白昼的五彩缤纷，也覆盖着月光沉入幽静的梦乡。

        但一场“对弈”就将开始，“对弈”的人已悄然而至，静静地等待在棋盘四周月光疏漏的树影之中。

        每逢八月十七，便是五龙门举行弟子功夫考试的日子。这是一条多年未变动的门规。

        比武的地点并不固定，以选择清净无扰的场所为主。前些年，五龙门的比武是举门相聚，北天、长白山、小兴安岭三支人马汇集一地，几十号人，按辈分分别切磋功夫，各辈的胜出者都会得到掌门人的重奖。除了功夫考试外，还有珍肴佳酿的聚餐，老一辈的师傅们把酒畅言，或日常琐事或新鲜趣闻，小辈的弟子们不多沾酒，则按辈分帮，或上山或下河的去找各自的乐趣。一聚三五日，好不热闹。相聚的地点是各分支轮流做东，在长白山的天池、小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鸭绿江边的五龙山等地都曾聚过。

        近几年，日本人对中国人控制的越来越紧，虽然给了你“良民证”，却如同囚犯一般难得有随意走动的自由，一不留神，反满反日的罪名就被扣到头上，不是抓了劳工就是掉了脑袋。五龙门各分支间无大事也便少有来往，功夫考试只好各自为阵。北天一支的功夫考试，今年选在这斗棋山上，棋盘便是他们比武的擂台。

        冥冥之中，日月当空。

        冥冥之中，云彩飘动。

        冥冥之中，风雨雷电。

        冥冥之中，春夏秋冬。

        冥冥之中，茫茫大地。

        冥冥之中，龙在潜行。

        冥冥之中，日月当空。

        冥冥之中，云彩飘动。

        ……

        来的人喉结不动，唇齿未启，但这歌是他们在唱，到场的人都在唱——都在默诵。

        这是五龙门如同门歌一般的口诀，这口诀也是精气功最基本的功夫之一。在精气功，默诵这口诀就像武术里的扎马步一样，是一项基本功，是入门的第一课。入门弟子最初阶段所练的，就是闭目打坐，成千上万遍地默诵这个口诀，以去除杂念，凝神聚气，并将其融入到自己的底气之中。往后，不论界位多高，这口诀也都是行功的起手式。已无人知晓口诀的始作俑者，也没人能说得出它产生的年代。默诵它的人只是觉得这看似简单的口诀确内含无比深奥的道理，它浅显的意境像是个魔洞的入口，迈进去竟能越走越深远，越走越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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