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联手营救

        第1节

        两天后就是九月九。天又凉了许多，夜也来的早了。晚饭过后，天就基本上黑了，多数休闲的人便没了消遣的去处。

        夏日里的人们喜好伴着迟迟不肯坠落的夕阳，在街头胡同口宽敞的地方邻里亲朋地聚堆侃大山，或是三俩结伴的遛着马路寻觅新鲜的“西洋景”，孩子们则嘻嘻哈哈地摔烟纸、弹玻璃球、滚铁圈。可天一黑就不成了，瞧不见人们脸上那喜怒无无常的表情，侃大山就失去了大部分热闹，咋也侃不起来；而在夜色下溜达则需要有些胆量，要不怕被打劫也要不怕被鬼子汉奸误认为是刺探情报、传递消息或张贴传单的抗日份子；小孩子们更是早早被喊回家，以防被人用糖果和花花玩具骗去当童工。

        城里也倒是有灯火辉煌处，像鼓楼旁的商业街，钟楼旁的大舞台，南市的妓院，北市的夜场。但去那些地方不光需要兴致，更需要钱，只有少数囊中有货的人才有福分去那追寻霓虹中的诱惑。百姓们的夜生活几乎千篇一律地是于当家的喊熄灯吹蜡之前，抓紧嗑点葵花籽，抽上两袋烟，家里人闲聊几句没话找话，然后带着多余的精力钻进被窝。

        戌时过半，满城的灯火就寥寥无几了，凄冷昏暗的夜色紧紧裹住渐长了的寂寥。

        关名阁从某个暗处走出，沿着被昏暗是路灯点缀的城西大路向家走去。他属于喜好夜暗的人，在夜里行动要比在白昼自如的多。

        一根路灯杆下，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女孩双手捧着几支金黄色的菊花，远远地就将乞求的目光递了过来。这让关名阁想起，重阳节就到了。

        关东原本没有菊花，是女真族的先人大金国灭了北宋后从关内带回来的战利品。随菊花带回来的还有重阳节，于重九之日插菊花、蒸饽饽、上山踏秋，以此来庆贺丰收和孝敬老人。虽不隆重却也颇有一番情趣。

        关名阁买下了女孩手中的菊花，让她赶快回家，免生不测。

        快到家的一个路口，又见两个乞丐从暗影中踱出，两只盲杖哒哒点地，眼皮上翻，明晃晃的乞食钵举于胸前，并肩而立地挡在路上。关名阁定神看了一眼，冷冷一笑，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换上的这一身长袍马褂和手握的一把菊花已成了被某些人觊觎的目标。他移步走到路的另一侧，俩乞丐也哒哒地挡了过去。关名阁只好继续前行，在距离五六米处，用未拿花的手取出个小物件，以拇指和食指发力捻动弹起一道发亮的弧线，当啷一响落入乞食钵中。两个乞丐先是一喜又马上一愣，怔怔立住，盲杖再无响动。关名阁路过他俩身旁，伸手从钵中取回一粒手枪子弹。

        他从大和医院出来后，先回警察局向他的上司——北天警察局的局长汇报了三本交待的任务，又领命对下属布置安排了一番。天黑后，他又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去向他的另一个上级——国民党军统局东北组织负责人做了紧急汇报并制定了应急对策。他是国民党军统局潜伏在北天的工作站站长。

        为了一致对外，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地下组织经常相互协作，因此，双方都掌握有对方的部分联络线索。张五叔的联络图上就有部分国民党的联络站点和联络人。张五叔被捕后，两党的地下组织立即进行会晤商讨，决定动用关名阁来找回联络图。与他接头的共产党人是倪永仪。

        他得知倪永仪随张五叔一同被捕后，便思谋靠近大和医院的计策，绘制了一份假联络图，演了一出“献图记”，携假图敲开了大和医院的门。至于三本马上就识破了假图，他并不在乎。他庆幸自己借向特高课献图的机会参加了三本对张五叔和倪永仪的审讯，不但见到了倪永仪，更重要的是听到了张五叔在三本狡诈的审问下，供出了“关公”。他虽然受领了联络倪永仪取回联络图的任务，但这之前并不知道“关公”是藏有联络图的密器。就在他试图与倪永仪接头时，张五叔将“关公”说了出来，他知道了，三本也知道了。张五叔叛变了，“关公”有危险，联络图有危险！这是突然地十万火急地变故，他必须向上级报告，他的上级也会马上将信息传给共产党的地下组织。

        张五叔的叛变是他亲眼所见，尽管没有表达投敌的态度，但供出了党的机密，这就是事实。战争中，某些认定事物的法则非常简单，只要没有遵守规定的纪律，把该以死封口的机密泄露给敌人，那就是叛变。

        关名阁不会知道三本对张五叔用了意攻，甚至明白地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因为他不可能相信世间还有这等事情。他至多肯承认三本高超的审问技巧，即使作为敌对方。他相信的是如果不抓紧行动，张五叔因抗不住特高课百般毒辣的刑讯手段，会继续供出更多的机密，会让两党的地下组织遭受更加重大的损失，甚至会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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