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日本军官的话终于讲完了，开始进入祝酒的程序。全体人员都站起来了，举着各色的酒杯，喊着狂乱的声音，连喝了三杯。

        三位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还是集中在南部跟前。三本也起身干杯，身体的大部却被他右侧一个肥胖的日军少将档住了，显然还不是下手的时机。

        时间把机会一点点地拖了过来，开始单人敬酒了。南部左侧的军官先起立与南部碰杯，又并肩合影。依次是南部右侧的军官……。算来三本应是第四个与南部碰杯然后合影的人。那也应是猎狼红案的最佳时机。

        二号抢着拍了第二个合影，便低头更换闪光灯的炭棒灯芯，手上稍缓了缓，让过第三个没拍，又乘另俩记者换灯芯的空，抢到了拍照的中间位置。

        三本端着装满黑红色液体的酒杯挤过来了，站到南部身边，举杯磕了下南部白色的酒杯，嘴唇微动，说了句祝寿的话，南部喊了声“干杯”，俩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三本的脸转过来了，眉毛几乎靠着矮胖的南部的头顶，红润的脸上，额头在灯光烛火间闪亮，多么清晰的目标啊！

        二号左手的相机举起了，二号的右手从西服里拔了出来，南部黝黑的脸上和三本赤红的脸上闪过一道白光——噗，瞬时，关名阁似乎透过厅堂空间的喧嚣听到了低沉的枪声。他的心猛地一松，不过十分之一秒，也许只有二十分之一秒，又猛然一紧——意想不到的，令他万分惊愕甚至惊悚的一紧。他看到二号举向三本的手枪枪口低垂，整个人呆若泥塑，像武侠故事中被点了穴道的活死人。

        南部在嚎叫，三本睁圆了双眼冷冷地瞪着二号，一个特高课便衣箭步上前，劈手卡住二号手枪的机头，手腕一扭夺了过去。又一个特高课便衣冲过来，俩人把二号扭压在地上。十秒钟，也许是十一秒钟，猎狼红案结束了，以一个不可想象的变化失败地结束了。除了二号的莫名其妙，还让关名阁回味起的一点清晰的印象是当二号的闪光灯照亮三本的瞬间，三本猛然睁开的眼中射出的一道冷光。

        三本对南部耳语了几句，南部不再嚎了，一屁股坐了下去。三本对特高课便衣说了句话，俩人架起二号拖向右门，将出右门时，二号的头摇了摇，整个身子便瘫了下去。

        关名阁明白，二号是清醒了，咬碎了假牙，服毒自尽。

        开时讲话的日本军官又拿起话筒开讲，意思是宴会继续进行。人们又开始推杯换盏，尽管气氛如何也热烈不起来了。

        关名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倒了杯红酒，起身大声招呼另一桌的一个日本军官碰了一杯。他一直在喝白酒，喝一杯红酒是示意三号、四号以下的任务取消。三号继续和乐队进行演奏，窗上的玻璃不会被敲碎，大和医院的劫狱行动也就此取消。四号要想法将那支用酒水浇湿，改做“臭弹”，结束时的烟火将少放一支，这时是没人关注的了。一号此时已经从会馆消失了，也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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