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绳撑船,荡进那片小小的天地之中,靠着船头仰天而躺。耳边像是响起了那冰天雪地中的遗律,悠扬,绵长。它像高远空旷的天际一望无垠,像飞沙漫天缓缓沉积成厚实的土壤,沧海变为了桑田,很漫长,又恍如一瞬。转瞬间,那遗律又似乎重叠了淡淡忧愁,和无尽的孤独。
水月居里有一处小房间,是尘封了很久的地方,师父哥哥谁也不让进去,却并未上锁。我曾听哑奴说,师父哥哥有时候会一个人进去那房间,一去便待上很久也不出来,可他并不在里面歇息过。我曾因为好奇闯进去过,可房间与平常屋子布置一般,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然而每每进去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也便是执念于此,还曾特意问过师父哥哥。
“这里原本住过一个女孩,跟你一般大小,不过早些年便不住了。你若喜欢这处,便进去住着罢。”师父哥哥微微笑着,如是说。
然而,我自是没有再搬进去过。
“师父哥哥,你究竟是谁······”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耳边有细细的水声流过,静得微不可闻。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山头上白雪皑皑,一片冰天雪地。寒风猎猎的拍打着洞外的树枝,枝桠上积雪簌簌而落,打在枯老的枝桠上,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我手里捧着一支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很快被周围的黑暗吞没掉了,只有点点的昏黄映在石壁,投下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影子。瑟瑟发抖的瞥眼石壁上自己的影子,自己被自己吓得大声惊叫。
直到最后一丝火光也被湮没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我颤抖着手不停地寻找,企图能让它重新燃起火焰来,却是手足无措的终是无用。那时候我五岁,肆意耍着小孩子脾气,赌气离家出走,一个人躲进了漆黑的山洞里,只因为谷里的小妖精说我是个有人生没人认的野孩子,被阿翁捡回家养着只是为了养大了将我吃掉。
那一夜,山上风一程又雪一程,一夜未停。我瑟瑟的蜷作一团,恨不得将整颗头颅全埋进膝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不敢撒手。耳边一声一声,是讥笑不断,身旁突然几只大妖怪咄咄逼人的围拢过来,我惊吓得想要逃跑,却发现无路可逃,腿早已不听使唤。我瑟瑟的退缩着,脚边石块滚落,连带地上的泥土拽起几块碎石朝人掷去,却叫对方躲过了,毫发无伤。我急了,慌了,嘶吼着,企图凭着自己大声叫吼吓退对方,然而却惹那几只大妖怪大笑连连,一拥而上,一妖一手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他们各自向自己方向撕扯着,似要将我徒手撕碎。我衣衫不整的胡乱踢腿,拼命的挣扎着,吼叫着,却无人能知会,无人能解救我。
我清晰的记得那种绝望的滋味,竟是那般深入骨髓的可怖,尽管那时我的还不知‘绝望’一词,不知它可以来得那般毫无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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