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帮你的。”埃德谨慎地开口。
曼妮莎微笑着,并不急于给出承诺或要求。
“我们还是……继续来讲讲故事吧。”她说,“不是神,或神之子的故事,不是什么伟大的创造或复仇,而是……我们的故事。或许你记得,又或许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的创造者,最初的造物,并没有多少智慧可言——包括我,和我的同伴们。”
它们能活下来,靠的是强悍的身躯。它们的自我意识,比那些只有本能、犹如野兽般的小恶魔也强不了太多。说好听一点是天真如孩童,说难听一点就是痴愚迟钝。人类花上一千年的时间就能从蒙昧之中挣脱,拥有自己的文明和语言,建起自己的王国与城市,它们却花了千万年的时间,才学会如何在荒凉又变幻不定的大地上,为自己建起一点容身之地。在它们空空荡荡,艰难运转的脑子里,除了“生存”的本能之外,偶尔也会有一点朦胧的期待,一点说不清的疑惑和好奇,一些美好或悲伤的情绪……却连找一个词语来形容那些都做不到。
它们并不能确切地描述,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花了更长的时间去“思考”,又渐渐从思考之中得到更多的智慧。
有时它们会觉得,那是它们任性的神明想要让它们至少能听得懂他的抱怨和命令,有时它们又怀疑,或许有另一个神明,比如那个总有半只眼睛盯着地狱的欧默,悄悄地做了点什么,因为怜悯……或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能最终拥有反抗和争夺的力量,让它们的创造者也得到点教训,学到点什么,而不是永远觊觎着另一个世界。
又或者,那不过是太过漫长的时间里,它们自己一点点累积起的改变。
无论如何,在安克兰回到地狱的时候,它们所建起的城市已经有不逊于人类的繁华,也已经完全能够明白自己的地位和处境——它们并不受宠爱,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随手做出来的玩具。
嫉妒是必然的,但它们并不那么讨厌安克兰。他虽冷淡寡言,却也聪明而理智,并不因为被温柔地叫一声“我的儿子”,就骄傲把自己的位置放在所有恶魔之上。而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为整个地狱带来的改变,远胜过他的“父亲”千万年的喋喋不休。
可惜,他并不喜欢地狱。他痛恨精灵,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可在他的认知之中,他也仍是个精灵,他爱星光下的森林,随风传来的歌声,奔腾向海的河流,四季不同的花朵……那些,都是地狱没有,也不会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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