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前仿佛有一个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什么，她很认真地听，然后认真地回答，声音带着少女的清甜又难掩疲倦：“我知道。”

        “我知道大帅现在很可能是死了。”

        “我知道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日军，这座城，我们十有八九是守不住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请到上海关家转告我的家人。”

        “我关新月，受家族教导，为信仰牺牲，我坚信你们终会明白我的心情，原谅我此刻的决定。”

        “我亲爱的人，原谅我对你们如此无情。”

        “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自当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整场表演，林窈的情绪都是非常平静的，她比起之前试镜的女演员，少了慷慨激昂，少了正义凛然，但是，这是她所理解的最能表现视死如归的演技。前世在未入宫之前，她是随着父亲驻扎在边疆，印象里最艰苦的一次战争就是她六岁和蜀国的一场死战。父亲披挂上阵之前的晚上，她隐约知道父亲这次很有可能会回不来，特意去父亲书房找他，就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擦拭佩剑，甚至还穿着儒衫，一点也看不出要上战场的紧张。

        等八个月后，父亲险死还生凯旋而归，她才知道那一晚的父亲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越是到最后一刻，人反而是越平静的。

        但是如果把握不好很容易垮掉，演技不够很容易被归为面瘫一类。尤其是自己在没有背景音乐加持的情况下，试镜这么演是很吃亏的。但是也许是林窈艺高人胆大，她就是敢在选角导演加编剧加监制十几个人面前丝毫不尴尬地沉默着，她想过，如果自己的情绪渲染没有办法传递给在场的诸位，她还有台词作为最后的保险。岑子陌这样的国际大导演都曾经惊艳于她的变声与台词功底。

        她施施然起身，微微欠身，仿佛还像是在剧中一般，矜贵而优雅地点头示意，然后转身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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