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溪水难免有些寒凉，在不见阳光的深山老林里，一阵阵的清风拂过祝清让湿透的下装，饶是他自小习武身强体壮，也有些难挨。想着那个瘦弱的女子刚刚还在这冰凉的溪水中沐浴，不由地有些担心她能否吃得消。他回头看向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苏煜，再次被她惊艳。只见苏煜上身穿着酡颜色的绣花直领大襟，下着艾绿色的襕裙，配以群青色的宫绦，黑亮顺直的青丝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肆意披散在肩头。祝清让待在京城，要说美人他也是见过不少的，却从没有任何人像苏煜这般，未加修饰就已出尘绝艳，一袭清新淡雅的袄裙居然压过了衣着亮丽奢华的一众大家闺秀。

        只是，这直领大襟的穿法如今已不流行，倒是在南方地区较为多见。且不说苏煜是否是跟从亲族来京城，她一女流之辈，独身一人到这荒郊野岭，着实叫人生疑。这样想着，祝清让的眼睛里多了一份不易觉察的警戒。

        “大人一直瞧着我做什么？”苏煜不疾不徐，镇定自若地问道。

        祝清让轻勾嘴角，“苏姑娘是哪里人，怎么独身一人到这种荒僻的地方？”

        苏煜一直暗暗担心他会询问自己底细，却不想祝清让如此敏锐，片刻时间便觉察到了不对。无奈她对当今的世界无多了解，也不好贸然回答，只得迂回道：“我初来京城，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想着今日天气晴朗出来走走，怎会料到正好来到大理寺，又凑巧遇到大人你。大人若是不信，尽管查我便是，我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这一番话显然就是控诉祝清让的多疑了，一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若说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定在遇到祝清让的时候就有所反应了，如何会等到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自己发觉不对呢。

        祝清让看到苏煜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不由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惭愧。“我并非怀疑姑娘，只是这深山荒凉，万一有什么险情，姑娘一人怕是无法安然无恙，还是早些下山吧。”

        “大人的衣装湿了，这山中阴冷，待久了怕是于身体有碍。不如，大人先同我到别处避避，收整好了再回去。”苏煜知晓他是想支开自己，好处理刚刚那队巡卫的事情。可是那本就是她幻化出来的假象罢了，若真要他回去可了得？若此回萍水相逢就此戛然而止，只怕日后想与他扯上关系愈发困难了。于情于理，她都必须缠住他。

        祝清让微微颦眉，想到刚刚那队巡卫便觉着头疼。不过这些风言风语总是强过自己被识破来密探大理寺监狱的，他纨绔子弟的名声在外，倒也无所谓。他唯有大摇大摆的从正道出去，才可以消除别人的怀疑。只是苏煜……

        苏煜看着犹疑的祝清让，心中也惴惴不安，盘算着若他不肯，她要如何应对。

        就这样，两人在一片静谧中四目相对，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在祝清让心中流淌着，如同那汪溪水，带着些许凉意，却沁人心脾，让人欢愉。

        他知道他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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