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八个大字。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含蓄地微微弯了弯苦涩的嘴角,他又不得不开始感慨起来。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些人,即使经过了本该脱胎换骨的数年,骨子里的那股特别的劲儿也一点都不会改变。
见事明白,极其难以被他人洗脑控制。软硬不吃,自有一套严密的处事逻辑。思维独立,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许多常用于形容女性的温柔词汇完全沾不上边。
她身上那股孩子气的聪明劲儿,还是那么锋利尖锐,几乎足以灼伤许多活得无比苍白的人。
一个从经历来看最该忧郁促狭的人,偏偏时常能笑得最为张狂肆意。多年过去,黎然再也没有见过一双同样灵动的眼睛。
此时此刻,这个素来恩怨分明的小姑娘正毫不掩饰对孔仲思的鄙薄。即使是被人拿枪指着,身体状况不便行动,眉梢眼角传递的表情也丰富得足以写出一幕戏来。
这样的人,是不该一辈子困在船内那点四四方方的天地里的。黎然全力维系着脸上淡然的表情,却控制不住心底的那些早已说不出口的希冀慢慢发芽。
就在这时,他听见孔仲思又开口说话了。
“说实在的,为了活命,你不应该如此坦然地向我揭露你自己现在稀薄的情报价值。”他说,“又或者,你难道真的确定我不会杀你?”
“不不,我怎么敢确定呢。”即便两人一个跪着一个蹲着,元岁想要平视孔仲思也需要扬起下巴,“到现在为止,您究竟直接杀死了多少朋友、部下和后辈,我也算亲眼见证过了。我怎么敢抱有这种侥幸呢?”
“那我是真的看不懂你了。”头一次真切的领会到这个小姑娘言辞的犀利,孔仲思又停顿了一会儿才理清思路,“不过既然我说过,我们确实是无冤无仇,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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